第23章第23章
眼前女子面色蜡黄，面布雀斑，颊边还缀着两颗痣，脸型、鼻唇和她无一相似，身形也足足高出四五公分，瞧着分明是另一副模样。真的会是她吗？
顾凌川眼底带着审视,他手下暗卫素来精于易容乔装，难保此人不是刻意改扮。他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抬起头，看着我。”陆清言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指尖微微发颤。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抬眸。
今日他未着繁琐朝服，一身藏青色暗纹交领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衣摆处以金线织入四脚蟒纹,瞧着简约肃穆，面容是一贯的冷峻淡漠，那双深邃的眸像波澜不惊的古井,一不留神就能将人吸进去。余光只窥到一眼，陆清言心尖就不由一颤，眼眸落在了他下巴处，愣是没敢直视他。
顾凌川仍在打量她。
眼睛是最难骗人的。她的眼型是极惹眼的桃花眼，和她一样，瞳色浓黑如墨。往日里，这双眼望向他时，总笼着一层羞怯，还藏着几分怯意，可此刻，眸底只剩浅浅茫然,似全然不解他此举用意。
顾凌川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默片刻，冷然开口：“听闻秦王到访时，你将沉儿护在身前。说吧，想要何等赏赐？”悬在嗓子眼的心心稍稍落地，陆清言暗自舒了口气，垂首恭顺回话：“回王爷，蒙太皇太后垂怜，赐奴婢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护着小公子，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奢求赏赐。”
顾凌川又垂眸看她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径直离开了，没再提赏赐的事。
待他走远，陆清言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残阳彻底西下，廊下宫灯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铺满青石长阶。顾凌川难得早归，抬脚去了太皇太后的院子。
殿中暖香氤氲，太皇太后刚用完晚膳没多久，这会儿正歪在榻上闭目，她指尖轻捻佛珠，宫女正在给她捶腿，年龄一大，哪哪都容易不适。听见宫女的通报，太皇太后有些稀奇地睁开了眸，“平时忙得不见人，今儿怎么又有时间了？快让他进来。”
顾凌川进来后，宫女躬身退了下去，太皇太后让嬷嬷给她搬了把椅子。顾凌川垂眸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才缓缓站直身形。白日审人时的冷冽锋芒尽数敛去，语气和缓了两分，“母后近来身子可还安康？太医按时开的汤药，服下之后可有起色？”
太皇太后慵懒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卧榻上，闻言随手将手中佛珠搁在一旁小几上，她眉眼淡淡，带着久病之人的倦怠，“年岁大了，旧疾缠身，汤药吃与不吃差别不大，终究无甚大碍，不必挂怀。”顾凌川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诚恳依旧是忧心模样：“虽无大碍，母后也该谨遵太医叮嘱，按时吃药，万万不可劳心费神。儿臣听闻，您又让宫女递了两位贵女明日入府，可是属实？”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凝滞。
太皇太后瞬间看破他的心思，低低哂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又无奈的嗔怪：“哀家就说，你近日朝中政务缠身，素无空闲，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哀家。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人对弈解闷，难道哀家寻点消遣，还要经过你的准许？”
殿内气氛陡然紧绷，顾凌川仍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只语气放得恳切，“母后切勿动气，您闲来找人下棋消遣，本是理所应当，儿臣自然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软榻上的太皇太后，神色坦然，既有规劝，又不失孝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儿臣今日前来，也是想同母后坦言，还望母后莫要再为儿臣费心张罗婚事。您劳心劳力不说，贵女们频频前来，也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心思，儿臣眼下全无娶妻的打算，何必给她们希望。”太皇太后指尖捻佛珠的动作不由一顿，方才温和的眉眼沉了下来，目光骤然凌厉几分，“你老实交代，你迟迟不肯娶妻，是不是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陆丫头？”
顾凌川身形微僵，所有翻涌的情绪，皆被他压在内心深处。他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骨节泛白。太皇太后看着他这般执拗的模样，心头又气又无奈，良久才缓缓松了凌厉神色，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哀家早知如此。可你该清醒些，她既然走得绝情，本就对你无意，你这般执着，又有何意义？即便你强行批她寻回，以她的身份，也登不上摄政王妃之位，你终究还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以稳固朝堂根基，你这是何苦？”
“此事儿臣心中有数，不必母后费心。”
他态度恭敬，却分毫不让。
当真是油盐不进，太皇太后再度长叹一声，满心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向来主意最正，哀家管不住，也懒得再管你这些事了。”她一贯通透，也不想因为这事，闹得母子生分，左右他膝下已有子嗣，待他日后想通，总要娶妻。
顾凌川退下后，李嬷嬷才小心翼翼试探道：“那明个儿两位贵女入府的事，可要推迟一番……”
“不必，邀都邀了，让她们来吧，权当请两个小姑娘陪哀家解解闷。”“是。”
顾凌川先回了书房，如今朝堂之事，全仰仗他和内阁三位阁老，虽然回得早，仍有一堆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