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姜绒将两大盆香辣牛肉酱炒好,已经是后半夜了,距离平时起床备货的时间,已不到一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她想想还是决定不睡了,免得脑袋沾上枕头就一觉睡到晌午,耽误了出摊就不好了。
临近寅时三刻,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姜绒摸黑进屋,为熟睡中的灏儿掖好被角,之后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背着背蔸,踏着雨出门了。因为昨天秦娘子的刁难,她心里憋着气,所以今日刻意走了很远的路,去了东市附近的肉铺,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比价。同样的牛肉,比之前贵了不少,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买下。等她背着满满一背篓的食材,穿城而过,回到家里时,雨已经停了。晨风中的小院被春雨冲刷得焕然一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清冽的气息,提神醒脑,但却丝毫消减不了她通宵后的疲惫与倦意。但她却没有给自己留下片刻的喘息时间,进了门一股脑地钻进灶房。处理了今日出摊要用的食材后,她又赶紧地照顾灏儿起床,再匆匆吃过早饭,又马不停蹄地推着车子赶往今天的“战场”。
由于之前打包的那一批咖喱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姜绒先去了卖香料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印度商人。
有先前的交情在,她从未预料过这印度商人也会拒绝她。然而事实正是如此,这印度人也如陈大娘、秦娘子一般,对她态度骤变,当听到她要补货后,便一味地托辞说已经全卖光了
可姜绒却分明地瞧见他身后堆叠的麻袋里,最上面的一只破了个角,不大不小的洞里露出了黄褐色的咖喱块。
事实在此,那印度人却依旧坚称没货了,不管姜绒好说歹说,亦或是主动提出要加钱。
换作之前,哪怕就是在昨天,姜绒也定是要同他争辩一番的,可今日,她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什么话也没说,只一手牵着灏儿,一手艰难地推着车子离开了。
不一会儿达到摊位,原本干净的地方,地上却被扔了不少垃圾,散发着恶臭的鸡蛋,腐烂蔫坏的菜叶,甚至还有吃剩下的泔水…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林小娘子见她顶着两个乌青的眼袋来了,忙问她昨日去了哪里。听了姜绒的讲述后,她气得忍不住骂道:“狗日的腌腊东西!净会在背后使这阴的,我看他们就像这垃圾,臭不可闻,一辈子赚不到钱!”她故意骂得很大声,故意让街坊邻里都听到。姜绒心生暖意,赶紧劝住她:“好啦好啦,省点儿力气,若是今日有捣乱的来了,还要你帮忙去晓市署叫巡捕来。”她说完埋头将一地的垃圾打扫干净,随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没了咖喱,又未准备太多的调料,姜绒只能临时做些虾仁滑蛋、小炒黄牛肉等菜,配上米饭,味道是丝毫不逊的。只是少了噱头,姜绒不免有些担心今日的生意。
而之后的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并非多余。
比起往日的红火,今日的客流可谓是跌破了冰点。她之前的不少食客都是这晓市里的摊贩和附近的住户,流言的影响远超她的预期。不少人本着"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想法,不敢再来,更有甚者,走过路过还非不忘吐一口唾沫,冷嘲热讽几句。
而那些在附近码头上做工的船工,不少家中还有妻儿,也只能避嫌似地绕着她的小摊走。
整整大半天的时间,卖出去的份数甚至只当原来的零头。除了零星的几位食客外,就只有那名黑脸汉子带了一帮子兄弟前来光顾,让无人问津的小食摊短暂地热闹了一阵。他们一走,又立刻恢复了冷清。当余万清踩着小碎步赶到时,姜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树荫下同林小娘子喝茶,
两人之前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现下坐着闲谈的画面竞看起来有几分诡异,连灏儿也耷拉着头,怏怏不乐地蹲在树下,挥舞着小木棍,冲地上的蚂蚁洞撒气见到余万清,姜绒头一回觉得他眉清目秀。她满面笑容地起身相迎:“余老板,今儿吃点儿什么?没了咖喱,但是蛋炒饭、滑蛋虾仁盖饭、小炒黄牛肉盖饭、辣子鸡丁盖饭什么的都有…”余万清早就听说了市井中那些关于姜绒的传言,但却不屑一顾,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他这人向来讲究利益,只要有好处,他才不在乎外头的风评呢,更何况现在来了就能吃上,既不用排队,还可以享受姜娘子热情的服务。他甚至心生出几分窃喜来,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嗯……"余万清故意端着架子,高傲地扬起他那胖圆的下巴,道:“那就来一份虾仁滑蛋,一份小炒黄牛肉吧。”
“好嘞!"姜绒爽快地答道。
余万清见她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索性决定再好好打压一下她。他轻咳两下,一边脾睨着姜绒手上的动作,一边开口:“姜娘子。”“嗯?余老板请讲。”
“今天怎么不卖咖喱了?”
姜绒苦笑道:“咖喱断供了,没进上货。”“呵。“余万清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道:“姜娘子有所不知,并非断供,只是这两天京城里几家大的酒楼都相继推出了自己的咖喱菜肴,就连这晓市里的其他小食店,也有了卖咖喱炒饭的。”
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他还来光顾她的小摊,她应当感到荣幸,以后他要再来吃,应免了他的排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