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的时候,糜芳此刻脑中已无杂念,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下辈子极乐,都被眼前飞溅的鲜血和狰狞的面孔所取代。
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
要么杀退敌人,要么被杀!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虽以商贾闻名,但毕竟是乱世中追随刘备辗转多年的将领,底子还在。
此刻被逼到绝境,又被糜芳那不顾生死的疯狂意志驱动,竟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手中长剑并无甚精妙招法,只是最简单的劈、砍、刺,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以命换命的狠辣!
一名东吴悍卒刚跃上垛口,刀还未举起,糜芳竟不闪不避,合身撞入其怀中,长剑由下至上,狠狠捅入对方胸腹!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毫不在意,一脚将还在抽搐的尸体踹下城头。
“太守威武!”身旁一名守军见他如此悍勇,精神大振,嘶声高呼。
糜芳状若疯虎,浑身浴血,如同煞神般在城头这处缺口来回冲杀。
他的勇猛,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慑。
东吴兵士虽是精锐,但何曾见过一方太守如此不要命地亲自搏杀?
那完全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架势,竟一时将涌上缺口的敌军压了下去,堪堪稳住了阵脚!
正在城下督战的潘璋看得真切,气得目眦欲裂。
“糜芳狗贼!安敢猖狂!”他见普通士卒竟被糜芳一人气势所慑,导致这处登城点攻势受挫,不由得勃然大怒。
若被糜芳以此等方式拖延下去,大军锐气受挫,今日这公安城还真未必能一鼓而下!
尊重是一回事,要是打不下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尔等继续攻城!看我斩此獠!”
潘璋暴喝一声,不再尤豫。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大盾护住身前,另一手倒提长刀,看准一架云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援而上!
城头守军发现了他,箭矢、石块纷纷落下,却大多被他用大盾格开或有惊无险地避开。
不过几个呼吸间,潘璋已跃上城头!
他丢开嵌了几支箭矢的大盾,长刀一摆,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不远处奋力搏杀的糜芳!
“糜芳!纳命来!”
潘璋声若雷霆,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径直朝着糜芳扑去!
刀光如匹练般斩破空气,誓要将这突然变得棘手无比的公安守将,立毙刀下!
糜芳刚格开一名敌兵的长矛,糜芳闻声猛地回头,一股恶风已扑面而来!
只见一名江东悍将如铁塔般矗立在眼前,其人豹头环眼,面色黝黑如铁,仿佛常年受江风烈日浸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颔下那部密匝蜷曲的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根根戟张,几乎复盖了半张脸庞,更添几分粗犷凶悍之气。
一双眼睛在浓眉下灼灼放光,此刻正死死锁定自己,那目光中尽数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
“来了!”
“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这副尊容,这身杀气…够劲!”
糜芳心头腹诽一番,已经认为这等猛将亲自登城,东吴攻势如潮,这公安城陷落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求仁得仁,但江陵那边还需有人主持大局。
更重要的是…自己死是去享受去了,却也不能非要兄弟与自己陪葬。
尤其是本来人家现在是真不用死的。
于是转头与傅士仁呼道:“傅将军,敌军这架势实在出乎我意料,眼看城池难守,你速速领一部兵马突围去江陵继续守城,我给你殿后!”
傅士仁闻声看来,脸上血污混着汗水,满是惊疑。
要自己走?
糜太守一个人,如何能守住此地?
正要说话,且见糜芳挥剑指向城下源源不断的东吴兵马,语气急促而决绝:“敌军势大,远超预估!公安…怕是守不住了!你速速率领一部精锐,从西门突围,退往江陵!”
傅士仁闻言大惊失色,他看向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却眼神清亮的糜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哪里是让他去守江陵,这分明是糜芳自己要与此城共存亡,却把一线生机留给他!
“子方兄!不可!”傅士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想要冲过来,“我岂能弃你而去!要死便死在一处!”
“糊涂!”糜芳猛地挥剑挡开潘璋再次袭来的刀锋,手臂被震得发麻,却依旧强撑着对傅士仁厉声呵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