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糜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让所有士兵都能看清他。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他身上。
山谷里的风似乎也停了下来。
“弟兄们!”糜芳的声音陡然响起,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知道,你们此刻心中或有恐惧,或有疑惑!我们被徐晃上万大军盯上,主力已经转移,而我们,被留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带来的沉重感充分弥漫。
“有人可能会问,我们被放弃了吗?”糜芳猛地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不!绝非如此!是我们,主动选择了留下!是我们,用我们的肩膀,扛起了这三千袍泽的生路!”
“用我们的刀剑,为他们劈开了一条活路!”
他的手臂猛地指向主力消失的方向,又倏地指向曹军袭来的东北方。
“看看那边!”他声音激昂起来,“我们的兄弟正在撤离,他们带着希望,带着将来反击的火种!而这边,徐晃的虎狼之师正咆哮而来,想要将我们,将汉军的希望彻底碾碎!”
“你们告诉我,我们能退吗?”糜芳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不能!”三百人齐声怒吼,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对!不能退!”糜芳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的身后,就是袍泽的脊梁!我们每多挡住徐晃一刻,主力就多一分安全,汉中王就多一分胜算!”
“我们今日在此,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他将“求死”二字咬得极重,听在士兵耳中,却是最为悲壮的誓言。
“我糜芳今日,能与诸位真正的勇士并肩而立,马革裹尸!这是我糜芳的荣幸!我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绝不后退半步!”
如此言语,瞬间点燃了三百死士心中的热血。
监军竟如此坦诚,并以身作则,誓死相伴!还有什么可尤豫的?
“愿随监军死战!汉军威武!”三百人再次怒吼,眼神中的恐惧被狂热和决绝取代,士气攀升到了顶点。
糜芳看着这群被自己一番“肺腑之言”激励得视死如归的将士,心中那点愧疚感更浓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好!那就让徐晃看看,什么是汉家儿郎的骨气!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怒吼声震天动地,伴随着这悲壮的誓言,三百人迅速进入缺省的阻击位置,紧握兵刃,目光死死盯住谷口的方向,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注定惨烈的风暴。
那头,徐晃大军正沿着山道稳步推进,前锋斥候已将糜芳部据守山谷的情报传回。
忽然间,远方山谷中传来阵阵激昂的怒吼,虽因距离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愿随监军死战!”“人在,阵地在!”的决绝口号,依旧穿透暮色,隐隐传入徐晃耳中。
徐晃勒住战马,抬手止住大军行进。
他侧耳倾听,那双久经沙场的锐眼微微眯起,瞬间便从这口号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监军——糜芳亲自断后?”徐晃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倒是好胆色,与传闻正是一模一样。”
他身旁的孟达闻言,立刻请命:“将军,糜芳竟敢亲自断后,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率前锋猛攻,必擒糜芳于阵前!”
然而,徐晃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那传来喊杀声的山谷,投向更远方层峦叠嶂的深山,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不,”徐晃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听这喊声,虽壮烈,却人数不多。这定是糜芳与刘封分兵了!”
“糜芳亲率一部精锐在此据险死守,拖延我军,而刘封——则率领主力悄然遁走,继续西入群山。”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糜芳固然可恨,其部亦堪称悍勇,但若让其主力遁走,凭借这秦巴山脉与我周旋,袭扰粮道,打击偏师,则我大军将永无宁日,如同陷入泥潭,被其一点点放血,直至力竭!”
“届时,莫说收复失地,恐连上庸亦难保全!”
徐晃瞬间就判断出了局势的关键!
糜芳这块硬骨头固然要啃,但绝不能因小失大,放跑了刘封那条大鱼以及那支更具威胁的游击主力!
“传令!”徐晃声如洪钟,瞬间做出部署,“命孟达率本部两千兵马,并调拨一千精锐步卒,合计三千人,将此山谷团团围住!不必急于强攻,只需困住糜芳,使其不得脱身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