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孙权眉头一皱,不悦道,“不过一仓吏之女,本侯纳之,有何不妥?难道糜芳还敢为此与本侯翻脸不成?”
“吴侯!”顾雍急声道,也顾不上礼仪了,“那糜芳行事,岂可以常理度之!”
“他刚到江东,吕将军便——如今他特意点名打听此女,必有深意!若吴侯强纳此女,无异于公然抢夺其意中之人”,以此人那眦必报、行事诡谲且身怀异术”的性情,焉知不会——不会——”
后面的话顾雍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很清楚:焉知不会再次引来“诅咒”或更可怕的报复?
吕蒙之死犹在眼前啊!
孙权闻言,脸上也闪过一丝迟疑,但随即被帝王尊严和贪欲压下。
他冷哼一声:“本侯乃江东之主,坐拥六郡,带甲十万,岂会惧他一介使臣的异术”?元叹,你未免太过畏首畏尾了!”
他见顾雍依旧满脸忧虑,放缓了语气道:“至于糜芳,本侯自然不会让他空手而回。”
“他不是尚无妻室吗?本侯可以从宗室或重臣之女中,择一才貌俱佳者许配于他,以示优容。”
“那潘淑,便说是本侯偶然得见,甚为喜爱,先行纳了。想来,糜芳也应能体谅。”
顾雍心中苦笑。
体谅?
吴侯也太高估那糜芳的“气量”了!
此人连顾某都想杀,会因为许配一个宗室女,就放弃自己先看中的、或许还有特殊意义的美人?只怕会更加激怒他!
但看孙权心意已决,顾雍知道再劝也无用,反而可能触怒孙权。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徨恐,躬身道:“既如此——那糜芳那边,该如何——知会?”
孙权想了想,道:“此事不宜直接挑明。元叹,你且去见他,只说已打听到潘淑其人,确是容貌出众。”
“但——因吕子明新丧,宫中不宜谈论婚嫁之事,且那潘淑之父,似乎——似乎已另有打算。暂且拖他一拖,待本侯纳了此女,生米煮成熟饭,再与他分说。”
顾雍听得头皮发麻,这简直是火中取栗!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遵命。”
离开宫殿,顾雍只觉得脚步沉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糜芳得知自己看中的女子被孙权横刀夺爱后,那阴沉可怖的脸色,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
“吴侯啊吴侯,你这是——在玩火啊!”顾雍心中哀叹,却又无可奈何。
顾雍怀着沉重的心情,再次来到糜芳下榻的驿馆。
一路上,他反复斟酌措辞,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向孙权交代、又不至于彻底激怒糜芳的说法,但越想越觉得此事棘手无比。
见到糜芳时,顾雍努力挤出笑容,先问候了糜芳起居,又闲聊了几句城内风物,却始终不敢切入正题。
糜芳何等敏锐之人,见顾雍眼神闪铄,言辞躲闪,与平日那份虽然躬敬却还勉强维持着风度的模样大相径庭,心中立刻起了疑窦。
“这顾雍,神态不对。莫不是——潘淑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潘淑,意在制造一个“与孙权争风吃醋”甚至“被孙权嫉恨”的绝佳找死机会。
可现在看顾雍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顾使者,”糜芳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地看着顾雍,“前番劳烦你打听潘氏女之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来了!
顾雍心中一紧,知道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回监军,那潘淑——某已经打听到了。确如监军所闻,其家世清白,其女——也确有几分颜色。”
“哦?”糜芳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只是——”顾雍拖长了语调,面露难色,“只是下官打听得稍微迟了些。听闻——听闻那潘淑之父潘闵,近日似乎——似乎正在为其女——寻一门亲事。”
“好象——好象已有了些眉目。”
他不敢直接说孙权要纳,只能含糊地暗示“另有打算”、“有了眉目”,希望能糊弄过去,至少拖延些时日。
然而,他这番含糊其辞、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本就起了疑心的糜芳眼中,简直就象是明晃晃地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潘闵一个小小仓吏,能攀上什么了不起的亲事?
还值得顾雍这般为难,不敢明言?
这秣陵城中,能让顾雍如此忌惮,连个名字都不敢提的——除了孙权,还能有谁?
电光石火间,糜芳脑中念头急转,瞬间就将真相猜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