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沿着湿滑的僻静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冲出胸膛,混合着雨声,在她耳中轰鸣。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脚踝,但心底那股灼热的力量,却推着她不断向前。
终于,一堵高大而沉默的砖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墙内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几盏孤灯在雨幕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这就是打听到的别馆后墙了。
墙外的小巷果然僻静,只有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
潘淑躲在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
墙头没有看见巡逻的守卫,但墙角转弯处,隐约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那里有岗哨。
时间一点点过去,潘淑的衣衫早已湿透,寒冷让她牙齿打颤。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墙角的脚步声规律地响了几下,似乎有人离开去换岗或方便,只留下一人值守。
机会!
潘淑一咬牙,从藏身处闪出,低着头,快步走向那个留在原地的守卫。
那守卫是个年轻士卒,正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避雨,忽然见到一个浑身湿透、头脸裹得严实的女子走近,顿时警剔起来,横起长矛低喝:“站住!什么人?此乃禁地,速速离开!”
潘淑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转身逃跑,但想到那“山无陵天地合”的誓言,又强行稳住心神。
她抬起被雨水和头巾遮掩的脸,只露出一双因紧张和寒冷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斗,却努力清淅地说道
“军——军爷——行行好——奴家——奴家是来给里面那位——那位大人送些干净吃食的——他——他家乡的滋味——”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油纸包好的几块精致点心,以及一小锭偷偷攒下的碎银,瑟缩着递了过去。
年轻守卫愣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那女子眼中的哀求和她手中那锭分量不轻的银子,又看了看那包点心。
他想起了里面的“囚犯”是那位名动秣陵的蜀使糜芳,也隐约听过关于他和一个潘姓女子的传闻——
再看眼前这女子,虽然衣着朴素狼狈,但身段窈窕,露出的眉眼清秀动人,言语间带着不似寻常民女的怯弱与文雅——
一个念头闪过:莫非——她就是那个潘淑?
传说中引得糜芳写下“山无陵天地合”誓言的女子?
守卫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既有些同情这“痴情”女子,又难以抗拒那锭银子的诱惑,更隐隐觉得,若真是潘淑来探视,自己行个方便,或许——也不算太违背军令?
毕竟上头只说严加看管,没说绝对不许人送东西——
再说,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他左右看了看,雨夜无人,同伴暂时离开。
贪念和一丝莫名的“成人之美”的冲动占了上风。
他迅速接过银子和点心,低声道:“快进去!只能停留片刻,从那边角门进,莫要声张!被人发现,你我都要倒楣!”
潘淑闻言,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按照守卫指引的方向,闪身进了那扇虚掩的、专供杂役出入的狭窄角门。
角门内是一条湿漉漉的碎石小径,通向别馆的后院。
潘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顺着小径,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绕过一处假山,眼前壑然开朗,是一个不算大却颇为雅致的庭院。
院中植有几株耐寒的花木,在夜雨中显得影影绰绰。
而就在庭院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在细雨中缓缓舞动!
那人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已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并不显得过分魁悟的身形。
他手中并无真剑,只拿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笔直坚韧的树枝,权作长剑。
虽无剑光闪铄,但他的动作却异常沉稳、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腾挪、转折、刺击、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而充满力度,仿佛与这雨夜、
与这庭院融为一体,自有一种沉静而内敛的气势。
雨水顺着他略显清瘦却线条分明的侧脸滑落,打湿了他散落额前的几缕黑发。
他神情专注,目光凝于“剑”尖,仿佛周遭的一切一雨声、夜色、乃至自身的处境这些都已不在他的感知之中。
正是糜芳!
他在活动筋骨,同时也是在排遣被囚禁的烦闷,更是在心中演练某种“绝地反击”或“慷慨就义”的场景。
简单来说,纯属那是闲的蛋疼了。
可潘淑见得瞬间呆立原地,忘记了寒冷,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