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诏狱。
这里是建业城最黑暗、最森严的角落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只有火把在幽深的甬道中投下跳跃晃动的阴影,映照着牢房铁栏后一张张或麻木、或疯狂、或死寂的面孔。
糜芳被除去了使臣的服饰,换上了一身粗糙肮脏的赭色囚衣,手脚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在数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推搡押解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冰冷的石阶上。
最终被粗鲁地推进了一间狭小、阴暗、散发着浓重尿臊味的单人牢房。
“哐当!”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的狱中格外刺耳。
糜芳跟跄几步,稳住身形,镣铐哗啦作响。他环顾四周,三面是冰冷的石墙,一面是粗大的铁栏,墙角铺着些发霉的稻草,一只破瓦罐大概就是便器。
唯一的光源来自甬道墙壁上遥远的火把,勉强勾勒出牢笼的轮廓。
诏狱——
孙权终于下狠手了!
被押送到了此地,糜芳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
兴奋。
是了!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找死”环境!
肮脏、黑暗、残酷、毫无希望!
在这里,意外“病死”、被狱卒“失手”打死、甚至“不堪受辱”自尽,都显得合情合理!
孙权把他丢进这里,显然是动了真怒,离下杀手不远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来我那番求情同罪”的表演,终于彻底激怒了这碧眼儿!”
“接下来,就该是严刑拷打,或者直接一碗毒酒、一条白绫了吧?”
糜芳甚至开始琢磨,是表现得“宁死不屈”英勇就义比较壮烈,还是“受尽折磨”悲情而死更符合人设?
他开始调整心态,准备迎接“死亡”的最终降临。
糜芳在潮湿的稻草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同时侧耳倾听狱中的动静,期待着提审或处决的命令。
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来了!
糜芳精神一振,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望向牢门。
然而,进来的并不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或刑讯官,而是一个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穿着低级狱吏服饰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持棍的狱卒。
那狱吏打开牢门,却没有立刻将糜芳拖出去,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古怪、怜悯和一丝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糜芳说道:“糜芳,奉吴侯钧旨,特来告知于你。”
糜芳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等着听那“斩立决”或“赐死”的判决。
只听狱吏干巴巴地念道:“吴侯有谕:查蜀使糜芳,滞留江东期间,行为不端,言辞悖逆,更与民女潘淑牵扯不清,有损邦交,坏我风气。然,念尔等两情相悦”,吴侯仁德,特开恩典——”
糜芳眉头越皱越紧,这开场白怎么听着不对劲?
狱吏继续念:“——准尔糜芳,与民女潘淑,于本诏狱之内,行成婚之礼。礼成之后,潘氏私通”之罪可消,其家人可释。尔之罪责,容后再议。此乃吴侯天恩,尔当叩谢!”
念完,狱吏合上手中的文书,看着牢房里那个瞬间石化、仿佛魂魄出窍的囚犯。
糜芳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清,又仿佛每个字都听清了,却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成——成婚?
狱中——成婚?
和潘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孙权不是要杀我吗?
怎么突然变成——主婚人了?
还是在这种鬼地方?
预期的死亡没有到来,反而等来了一个比死亡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的”
恩典”!
糜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荒谬、愤怒、以及深深无语的复杂神色。
“孙权——你他妈玩我呢?”
“老子裤子都脱了——不是,老子连遗言和死法都想好几种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狱中成婚?还两情相悦?”
“我悦你大爷啊!”
“我连那潘淑长啥样都是那天雨夜里匆匆瞥了一眼而已!”
他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