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将军息怒。”
自有安排的糜芳,连忙按住傅士仁的手,低声道:“此事——此事复杂,非一言可尽。芳虽在江东有些波折,但终究——平安归来。”
“吴侯——孙权他也未敢真伤我性命。此时若兴兵问罪,恐——恐于大局不利。
,“大局?”傅士仁眼睛一瞪,“他都把你弄进监狱,逼你娶亲了,还谈什么大局?子方,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可是在江东被吓破了胆?”
这话说得有些重,一旁的潘淑脸色微微一白,担忧地看向糜芳。
糜芳却并未动怒,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非是畏首畏尾。只是——眼下曹贼势大,北方未宁,孙刘若再起纷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芳个人之辱,与大局相比,算不得什么。”
傅士仁看着糜芳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受了不少苦的潘淑,胸中的怒火稍歇,但郁气难平,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罢了,此事还需君侯定夺。你快随我进城,君侯已知你归来,正在府中等侯。”
“你——你且想想,如何向君侯禀明此事吧!”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关羽性情高傲,重情义,但也极重规矩和颜面。
糜芳作为使臣,在江东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带回来一个“江东妻子”,关羽会如何看?
是否会觉得他办事不力,甚至有损国体?
是!
前头关羽和糜芳的关系是很好了,但关羽个性实在琢磨不透,若是觉得这回糜芳做的有失体面,兴许也有可能。
糜芳却并不担心。
只要关羽脑子没坏,自然知道,眼下自己乃是蜀汉的大忠臣。
关羽之忠义,举世无双,面对自己这般忠义之人,自然不会有半点怠慢。
不过傅士仁好心,倒是也不消拒绝。
“多谢傅将军提醒。”糜芳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对潘淑温言道:“我们进城吧。”
潘淑自然相应,乖巧跟随糜芳入城。
公安,关羽府邸。
正厅之中,气氛肃穆。
关羽并未端坐主位,而是负手立于堂前,一身绿袍,美髯垂胸,丹凤眼微眯,望着厅外。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却腰背挺直的糜芳,以及他身旁那个虽然衣着朴素、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正、微微低首的年轻女子时,关羽那双平日威严凛然的丹凤眼中,瞬间迸发出复杂难言的光芒。
有关切,有激动,有审视,更有一丝深沉的痛惜与怒意。
“子方!”关羽大步上前,声音浑厚,带着压抑的情感,他双手重重按在糜芳的肩膀上,上下打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苦了你了!”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糜芳在江东的大致遭遇。
软禁、下狱、逼婚——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如同尖刀,刺在这位素重情义、傲视天下的将军心上。
使臣受辱,如同主君受辱,更是他关羽眼中绝不能容忍之事!
糜芳感受到关羽手上载来的力量和那份毫不作伪的激动,心中也是微暖,躬身道:“劳君侯挂念,芳——惭愧。此番出使,未能竟全功,反惹出诸多事端,累及君侯担忧,更——更有损国体,芳实有负王上与君侯重托。”
他这话说得诚恳,将自己放得很低。
潘淑在一旁,也跟着盈盈下拜,姿态恭顺。
关羽松开手,目光落在潘淑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女子的表象,看清她的本质与来历带来的所有麻烦。
潘淑虽心中忐忑,却强自镇定,不敢抬头。
“此女便是——”关羽声音微沉。
“正是。”糜芳接口,语气坦然,“江东民女潘淑。孙权为羞辱芳,强令狱中成婚。然潘氏贞烈,不以芳为囚徒而轻视,反以诗明志,愿同生死。”
“芳——感其心意,亦不忍其因我而罹祸,故携之同归。一切罪责,皆在芳身,与她无关。如何处置,但凭君侯与王上定夺。”
他直接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并为潘淑说了话,同时点明潘淑的“贞烈”和“无辜”,也暗示了孙权的卑劣。
关羽闻言,眼中怒意更盛,但看向潘淑的目光却缓和了些许。
他冷哼一声:“孙权小儿,行此龈龊伎俩,辱我使臣,逼婚弱女,实乃无耻之尤!此仇,关某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糜芳,语气转为深沉的感慨:“子方,不想你此番江东之行,竟艰难若此!早知如此,某便不该让你前去!”
糜芳却朗声一笑,那笑声中竟无多少阴郁,反而带着一种看透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