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劳顿,穿越巴山蜀水,终于抵达成都。
尚未入城,便有宫中近侍在道旁相迎,言王上已在宫中等侯多时。
关羽与糜芳不敢怠慢,便即刻随近侍入宫。
汉中王宫内,气氛肃穆而隐隐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刘备并未在正殿接见,而是在一处较为私密的偏殿。
当关羽与糜芳步入殿中时,刘备正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大汉疆域图。
听到脚步声,便是缓缓转过身。
与关羽的威严、糜芳预想中的凝重不同,刘备脸上带着一种深切的愧疚、痛惜与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几步上前,竟不等二人行礼,便一把握住了糜芳的手,那双惯常温和仁厚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泛红。
“子方!孤——我对不住你啊!”刘备的声音带着颤斗,充满了自责,“孤让你出使江东,本欲结好盟约,共御曹贼,不想——不想那孙权竟如此无耻卑劣!辱我使臣,囚禁逼婚——孤听闻详情,心如刀绞!”
“是孤识人不明,是孤——害你受此奇耻大辱啊!”
刘备紧紧握着糜芳的手,目光在糜芳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那份情真意切的关怀与愧疚,绝非作伪。
一旁的关羽也是虎目含威,接口道:“大哥!孙权小儿,行径龌龊,天人共愤!此番若非子方机变,恐难脱身。此仇不报,关某誓不为人!”
刘备重重叹了口气,依旧看着糜芳:“子方,你受苦了。孤已决意,赏金帛田宅,以酬你此番之功,亦稍慰你心中委屈。至于那潘氏女——你既已娶之,便是糜家之妇,孤与云长,皆会视如自家子侄,绝不容旁人轻视!”
这一连串的抚慰、加封、承诺,可谓给足了糜芳面子,也表明了刘备对此事的极度重视和对糜芳的绝对维护。
糜芳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刘备这番作态,固然有政治考量,但那份真情实感的流露,却也做不得假。
这位以“仁德”着称的君主,在收揽人心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他连忙抽出手,后退一步,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王上厚爱,芳感激涕零!然,此番江东之行,芳未能完成使命,反累王上与君侯担忧,已是惭愧无地,岂敢再受封赏?”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豁达甚至略带豪迈的笑容,话锋一转:“至于所受之辱——王上,君侯,大可不必过于介怀。”
“昔年淮阴侯韩信,未发迹时,尚能忍胯下之辱,而后终成兵仙,助高祖定鼎天下。”
“芳此番所遇,较之淮阴侯,不过些许折辱,困于囹圄数日,既未伤筋动骨,更未损我志气分毫!”
他目光炯炯,声音朗朗:“反因此番磨难,让芳更看清了江东孙氏外强中干、领袖无能的本质,更坚定了我大汉扫清寰宇、重振汉室的决心!”
“此辱,非但未折我锋芒,反抵砺我志气!若因此便耿耿于怀,岂非正中那孙权下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格局宏大,既巧妙地将自己所受的“逼婚下狱”之辱与韩信“胯下之辱”类比,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其严重性,又将其升华成了激励自己、看清敌人的“磨刀石”。
更表明了自己以大局为重、不斤斤计较个人荣辱的“高尚情操”。
果然,刘备和关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说得好!”刘备激动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激赏,“子方能有如此胸襟气度,真乃国士之风!韩信胯下之辱,成就千古名将;子方今日之辱,必也将玉汝于成!孤心甚慰!甚慰啊!”
关羽更是抚掌大笑,丹凤眼中精光四射:“子方此言,深得吾心!大丈夫处世,当能屈能伸!些许折辱,何足挂齿?”
“重要的是志气不堕,目光长远!孙权鼠辈,只知耍弄这等下作手段,其格局已定,难成大事!而我大汉,有子方这般俊杰,何愁不兴!”
殿中气氛,因糜芳这番“高姿态”的言辞,瞬间从悲愤、愧疚,转向了激昂、振奋。
刘备心中的愧疚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对糜芳更深的器重和信任:关羽则觉得糜芳更加对脾气,是可共谋大事的栋梁之才。
糜芳看着二人反应,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再次成功。
不仅顺利过关,还进一步巩固了“忠勇豁达”的人设。
他趁机道:“王上,君侯,芳在归途与荆州时,曾与君侯略论及制衡江东之策。不知王上急召君侯回成都,所谓关乎国运”之大事,是否与此有关?抑或——另有要务?”
提到正事,刘备和关羽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刘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