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里走,住院楼里很安静,走廊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墙壁刷得雪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照得亮堂堂的。
护士们端著托盘轻手轻脚地穿梭,看见顾修远,都停下来立正敬礼。
顾修远一一点头回应。
“师座,”汪院长边走边介绍,“咱们医院现在收治的伤员,主要是广济战役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之前各次战斗的老伤员。广济这一仗,咱们师伤亡不小,送到咱们医院的,重伤员一百八十七人,轻伤员四百五十六人,还有两百多个正在恢复期的。手术楼那边这半个月就没停过,林沐川林主任带着几个大夫,天天从早忙到晚。”
顾修远脚步顿了顿:“这么多?”
汪院长点点头:“这还是送得过来的。有些轻伤的,在团卫生队包扎一下就归队了,没往咱们这儿送。送来的都是伤得不轻的。”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问:“手术都顺利吗?有没有没救过来的?”
汪院长的脸色黯了黯:“有。重伤员里头,有二十三个没能救过来。有的是伤得太重,送来的时候就快不行了;有的是感染太厉害,咱们尽了全力,还是没留住。”
顾修远停下脚步,看着他。
汪院长低下头:“师座,是我无能”
顾修远摆摆手,打断他:“不怪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们能救活一百多个重伤员,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药品够不够?器械够不够?”
汪院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够,都够。您上次让人送来的那一批磺胺,还有麻醉剂、消炎药,都还没用完呢。手术器械也都是新的,咱们这条件,比中央军的野战医院都好。”
顾修远这才放了心:“用药不要节省,更不要为我省钱,以最大限度的恢复伤员伤势为第一考虑,我不希望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缺医少药的原因,使得伤情变得更严重。”
两人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汪院长停下脚步:“师座,这是重伤员病房,住的都是伤得比较重的弟兄。”
顾修远推门进去。
病房里摆着六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缠满绷带的伤员。有的腿被吊著,有的胳膊裹着厚厚的纱布,有的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听见开门声,他们都转过头来。
看见是顾修远,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兵挣扎着想坐起来,顾修远快走几步按住他:“别动,躺着躺着。
那年轻兵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师师座”
顾修远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疼不疼?”
年轻兵使劲摇头:“不疼,不疼!汪院长给打了止疼针,一点都不疼!”
旁边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兵接话:“师座,您怎么来了?您那么忙”
顾修远笑了:“再忙也得来看你们。你们在前线拼命,受了伤,我要是连看都不来看一眼,那还配当这个师长吗?”
几个伤兵都红了眼眶。
顾修远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问过去。叫什么名字?哪个旅哪个团的?伤在哪儿?疼不疼?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个断了胳膊的川军老兵,看见顾修远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师座,我这条胳膊没白丢!广济那一仗,我一个人砍了六个鬼子呢!”
顾修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好样的!等你伤好了,回部队还是去学院当教官,随你挑!”
老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老兵笑得合不拢嘴。
转完一圈,顾修远在病房里站定,看着那些缠满绷带的伤员,忽然提高了声音:
“弟兄们,你们在战场上拼命,受了伤,是我顾修远欠你们的。你们放心,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汪院长说,跟护士们说。缺什么药,我给你们弄;缺什么东西,我给你们买。等你们伤好了,想回部队的,部队随时欢迎;不想回部队的,芷江这边给你们安排工作,保证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病房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些伤兵们,有的笑,有的哭,有的使劲挥着还能动的那只手,嘴里喊著:“师座万岁!”“1044师万岁!”
顾修远笑着摆摆手,退出了病房。
汪院长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师座,您刚才那番话,比什么药都管用。”汪院长轻声说,“这些兵,最怕的不是疼,是怕被忘记。您这一来,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顾修远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汪院长停下脚步:“师座,进去坐坐?”
顾修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