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路北侧的一处山脊上,另一组侦察兵趴在一堆灌木丛后面,死死盯着那支缓缓移动的日军队伍。
他们的伪装服上插满了树枝和草叶,跟周围的灌木混在一起,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有人趴在那里。
观察手王琦举着望远镜,眼睛贴在目镜上,一眨不眨。他的手很稳,镜头缓缓移动,从队伍前头扫到后头。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坦克十六辆,装甲车四辆,卡车四十多辆,步兵至少两千人……
旁边的通讯员朱顺利蹲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部便携式电台,手里攥着送话器,等着命令。
他的眼睛也盯着那支队伍,可他的任务是发报,不是观察。他虽然急,可不敢催。王琦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不把情况看清楚绝不会开口,催也没用。
过了好一会儿,王琦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回头看了朱顺利一眼,压低声音说:“第147联队也进来了。前头已经过了陵北山谷,一眼望不到头。队伍拉得至少三四里地长,坦克、装甲车、卡车、步兵都在,园田良夫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十几个参谋和卫兵。”
朱顺利点点头,把送话器举到嘴边,等着。
王琦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望远镜:“好了,鬼子都进来了。你马上向团部报告,请求炮火阻隔。”
朱顺利神情一肃,按下送话器,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很清楚:“老巢老巢,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日军已全部进入伏击圈,第113联队和第147联队均在圈内,距离老虎口约三公里。请求炮火阻隔!重复,请求炮火阻隔!”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老巢明白。炮火阻隔,立即执行。你们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朱顺利放下送话器,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有点刺眼,照在公路两边的野草上,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
他眯着眼,等着。
王琦也放下了望远镜,把身体往草丛里缩了缩,屏住呼吸。
过了十几秒,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声。那声音很闷,像远处的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朱顺利抬起头,看见几个隐约可见的黑点从头顶飞过去,朝东边的公路方向砸下去。
“轰——轰——轰——”
爆炸声从前方传来,一声接一声,闷雷一样。朱顺利举起望远镜,看见远处那支日军队伍周围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烟云,泥土和碎石被炸飞起来,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公路上绽放。
有两辆战车被炮弹直接命中,炮塔歪了,车体冒出青烟,履带断了,歪在路边。还有一辆卡车被炸翻了,车厢里的士兵被甩出去,摔在公路两侧的沟里,有人趴着不动,有人在挣扎着爬起来。
原本正在缓慢前进的日军队伍顿时乱了起来。前面的车停了,后面的车还在往前开,不小心撞在一起,铁皮碰撞的声音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几辆战车脱离了队伍,开始在公路两侧的田野里乱窜,有的开进了路边的沟里,陷住了,履带空转,扬起一片尘土;有的调头往回开,撞上了后面的卡车,车头被撞瘪了,水箱直冒烟。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有的趴在地上抱着头,有的往路边的树林里跑,有的站在路中间发愣,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军官们挥着指挥刀在怒吼,可吼声被爆炸声盖住了,谁都听不见。
“好!打得好!”朱顺利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可笑着笑着,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了,要是刚才师里用的是一零五口径的榴弹炮,那几辆鬼子的战车肯定没得跑。七五炮打坦克,还是差点意思,打中了也炸不穿。”
王琦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
“你小子,师里之所以没有动用那几门一零五口径的榴弹炮,就是怕把鬼子吓跑了。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鲁莽?一上来就把家底全亮出来,鬼子还敢往里钻?你当园田良夫是傻子?他听见一零五的炮弹声,就知道前面有重炮阵地,肯定就原地踏步了。”
朱顺利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继续盯着远处那支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队伍。
王琦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举起了望远镜。
他的镜头缓缓移动,从那几辆被炸毁的战车扫到路边的卡车,从卡车扫到趴在沟里的士兵,从士兵扫到站在路中间发愣的军官。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战车被毁两辆,卡车被毁至少五辆,伤亡至少一个排,队伍完全堵死了,没有半个小时疏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