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飞行团的机场设在孝感,距离随县不到两百公里。
天亮之前,整个飞行团已经全部进入待命状态:三个飞行战队,每个战队满编三十六架战机,加上预备机,总共一百多架九七式战斗机和九七式轰炸机,黑压压地排在停机坪上,一眼望不到头。
地勤人员跑前跑后,加油、挂弹、检查仪表,忙得满头大汗。飞行员们坐在待命室里,等待起飞的命令。
六时整,第一波三十六架战机滑出停机位,在跑道上排成三列,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了一片。
领航机的飞行员是少佐中村海斗,他坐在驾驶舱里,把护目镜拉到眼前,左手推节流阀,右手握操纵杆。
战机猛地往前一窜,冲上天空,在晨曦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尾迹。后面的战机一架接一架地跟上去,在空中编好队形,朝随县方向飞去。
中村海斗打开通讯开关,下达命令:“各机注意,目标淅河镇以北和以南的支那军。优先轰炸他们的炮兵和集结地,把他们的进攻势头压下去。不要跟支那人的野猫缠斗,投完弹就返航。第一战队打头阵,第二战队紧随其后,第三战队在高空掩护。”
“明白!”耳麦里传来众飞行员狠厉的声音。
机群在云层下面飞行。雨还在下,不大,但足够密集,打在风挡上啪啪响。能见度很差,稍远一点的飞机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中村海斗不敢飞太高,云层压得很低,钻进去编队就得散,各机只能靠仪表保持位置,在这种天气里容易出事故。
也不敢飞太低,下面全是丘陵,雨雾里看不清山头。他只能把高度压在一千五百米左右,既在云层下面,又留出了安全裕度,靠目视勉强维持着编队。
飞行员们能看见下面灰蒙蒙的大地,能看见弯曲的襄花公路,甚至都能看见公路尽头的两侧有些正在移动的黑点,那就是帝国敌人的队伍!
这些黑点里面会有卡车、有坦克、有步兵,它们拉得很长,像一条灰色的长蛇。
中村海斗盯着那些黑点,嘴角微微翘起。再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就会按下投弹预备开关,炸死这些挑衅帝国的蝼蚁们。
他的手指紧紧搭在投弹按钮上,等着进入投弹航线。
其实这些鬼子飞行员的反应速度和飞行能力确实不差,可他们今天碰上的是1044军的飞行大队。
在他因为恶劣天气没有注意到的云层上方,一百零八架野猫已经完成了战前最后的检查。
张义成在最前面,他的机头微微朝下,目光透过风挡,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云海。
雨云很厚,从三千米一直压到两千米出头,像一床灰蒙蒙的棉被盖住了下面的天空。
他在等一个缝隙。
“兄弟们。”他按下通话开关,声音不大,稳得像在地上坐着喝茶,“都跟紧了。”
耳机里传来一片“收到”的回音,简短,利索,没人多说一个字。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
张义成左手推节流阀,野猫的发动机吼了一声,机头朝下一沉,钻进了那条缝隙。
他不敢下得太深,只是探了个头,从云层的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就一眼,足够看清下面的情况了。
一百多架日机,排成三个大编队,每个编队又分成三个小编队,层层叠叠,像一群排着队的蝗虫。
轰炸机在中间,肚子下面挂满炸弹,翅膀下面也挂着。战斗机在两侧和上方,机头微微左右摆动,那些飞行员在观察四周。
张义成缩回了云层。
他没急着冲下去。日机还在东面的空域,距离大约还有十来公里。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日军的编队分得很清楚,最前面是第一战队,三十六架,轰炸机和战斗机混编。中间隔了大概两公里,是第二战队,也是三十六架。最后面第三战队,高度比前两个战队高了五百米,战斗机在轰炸机上面两层,摆出了护航的阵型。
这种安排保证了三层编队,前后呼应,高低错落。要是从正面冲,第一波的战斗机立刻就能迎上来缠住你,后面的轰炸机趁机散开,你一架野猫再快也拦不住三十六架轰炸机同时往不同方向跑。
他在心里把战术过了一遍,按下通话开关。
“一大队,跟我去敲最后面那层。二大队打中间那批,三大队从上面压住他们的护航机。听我信号,同时动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人耳语,“保持云层掩护,别提前暴露。”
“一大队收到。”
“二大队收到。”
“三大队收到。”
一百零八架野猫在云层里分散开了。
云层虽然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