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快!”
通往随县的官道上,日军军曹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跑在队伍侧面,不停地挥手,催促着士兵们加快脚步。
士兵们的军装已经被汗浸透了,从领口到腋下全是深色的汗渍,有的人帽子跑歪了也不扶,有的人步枪在肩膀上颠来颠去,枪带勒进肉里,磨得生疼,但没人敢停下来。
然而,对于一支热兵器部队来说,真正决定行军速度的从来不是步兵赶路的快慢,而是后勤辎重。
弹药、炮弹、手雷、粮食、药品……这些东西跟不上,前面跑得再快也是白跑。
到了随县没有子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34联队想尽快赶到随县,真正的难题就在这些辎重上。火炮、弹药箱、重机枪、迫击炮,全靠着骡马板车一车一车地拉。
联队里没有几辆卡车,仅有的几辆还都是老旧型号,跑不快还经常抛锚。大部分辎重都得靠骡马,一头骡子拉一辆板车,板车上堆着半人高的弹药箱,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步兵可以轻装急行,一天赶几十里路,但骡马走不了那么快,走快了牲口受不了,板车也容易翻。
主力部队已经轻装前出了,每个人只带步枪和随身弹药,背包、饭盒、雨衣全部留在后面。
他们跑得快,天不亮就从广水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快四个小时,把辎重队甩出了至少半小时的路程。
为了保护辎重队的武器和弹药安全,第三大队被留下来随行掩护。
“嘭!”
忙中出错。
辎重队中间的一辆骡马板车因为赶得太急,车轮不小心碾过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身猛地往左一歪,重心失衡,哗啦一声翻倒在路中间。
骡子被缰绳拽得一个趔趄,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四蹄落地时踩翻了路边一个水坑,泥水溅了旁边推车的士兵一身。
弹药箱从板车上滚下来,有的摔在地上裂开了口子,黄澄澄的子弹从裂缝里洒出来,铺了一地,在晨光里反着刺眼的光。
旁边的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扶箱子、捡子弹、拉骡子,狭窄的官道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八嘎!”旁边的日军军曹冲上去,照着拉车的那个士兵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士兵被打得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但他不敢捂,站得笔直,低头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军曹顾不上继续骂,手忙脚乱地指挥附近的士兵把板车翻过来。几个人弯腰抬车架,骡子在前面被缰绳拽着往前挣,车轴卡在车辙里,抬了两下没抬动。
又来了几个人,有人抬车尾,有人推车轮,有人拽骡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板车翻正。
辎重队中队长野村中尉从队伍前面跑回来,靴子踩在散落的子弹壳上,咯吱咯吱响。他看到满地狼藉,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铁青。
他站在路边,朝那几个还在捡子弹的士兵吼了一嗓子:“别捡了!散落的不要了!马上把车推起来,不要堵路,赶紧走!”
第34联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崛内文次郎少佐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他本来是催辎重队的,现在看到这情形,心里的火比野村还大。
他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盯着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路尽头是随县的方向,还远得很。
他扫了一眼路边那些还在忙乱的士兵,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子弹壳,嗓子里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不清楚1044军会不会侦察到他们的行踪,也不清楚侦察到了会有什么动作,但他知道一件事:越快赶到随县,对第34联队越有利。
早到一小时,就能多挖一小时工事;早到半天,就能把阵地修得更牢一点。
骡马板车终于被推正了,轮子重新碾上了土路。几名士兵七手八脚地把弹药箱重新堆上去,用绳子捆了几道,虽然捆得歪歪扭扭,但至少不会在路上再翻了。
道路恢复通行,队伍重新动起来,骡马迈开步子,板车又开始嘎吱嘎吱地往前挪。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不是那种远处隐约的飞机声,是铺天盖地的、从头顶直接压下来的巨响。声音很大,大得震得人耳朵发胀。嗡鸣声从东边滚过来,从云层后面翻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崛内文次郎抬起头,手搭在额头上遮挡刺眼的晨光。东边的天空里,黑压压的一群飞机正在迅速接近。
这不是日本的飞机。日本的九七式轻爆击机机翼是平直的,下面挂两颗炸弹,飞起来稳当,声音是那种沉稳的、有节奏的嗡嗡声。
而这些飞机的机翼是倒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