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林乔啊,你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们会在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把链接转发到家族群里,然后配上几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说“我就知道,这丫头迟早要出事”。
但她知道求饶没有用。
在谢倾面前,求饶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她的难过不是为自己。
为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这辈子,从记事起就在吃苦。
小时候吃不上饭,长大了拼命读书,毕业了拼命工作,赚钱养家,给弟弟治病,给妈妈养老。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死了,也不过是少活几十年而已。
她的难过,是要被自己受牵连的人而难过。
姜姒宝。姜驰。弟弟。妈妈。
那些对她好的人,那些在她最黑暗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人。
她连累了他们。
她成了谢倾手里的刀,那把刀会捅进姜姒宝的心口。
谢倾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象是在哄一个快要崩溃的孩子。
“要不是因为姜姒宝,你不会遭受这些。你只是个小人物,你只是受了连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恨她吧。”
他等着。
等着那股黑气从她身上涌出来,怨恨的、绝望的、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别人的黑气。
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也是他最喜欢的养料。
只要林乔心里生出一丝对姜姒宝的恨,那恨就会象一颗种子,在他的浇灌下长成参天大树。
可林乔看着他。
她的眸子很冷,不是那种带着恨意的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干净的、象是冬天的湖水被冻成了冰的冷。
那冰面上没有裂纹,没有杂质,光滑得象一面镜子。
“我不恨她。”
四个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象是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拔不出来。
“没有姜姒宝,就没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弟弟会死。我妈妈会悲痛欲绝。”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姜姒宝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从家教家里跑到面试的地方。
脸是汗。
姜姒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象一朵从天上掉下来的云。
她以为这样的人和她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姜姒宝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你a大的?”
她点头:“恩。”
“行,就你了,a大的有面。”姜姒宝选了她。
给了她一份年薪五十万的助理工作。
而且还是上岗第一天就发了五十万。
听另一个员工说,是怕她反悔跑了,才提前支付一年的工资的。
这五十万,是她们全家的活命钱。
是他弟弟的救命钱。
她当时看着银行卡里的五十万,蹲在公司的厕所里哭了很久。
对林乔来说,姜姒宝就是她的救世主。
“他们也不会恨姜姒宝。”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再也无法改变的事,“他们知道,有今天,都是谁给的。”
她闭上眼睛。
睫毛在颤斗,象两只受惊的蝴蝶。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的东西。
“只可惜,一副皮囊,终究要入污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象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象一尊雕塑。
可她的手指还在床单上攥着,攥得死紧,指节白得象骨头。
谢倾站在那里,看着林乔。
他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那个温和的、绅士的、戴着面具的笑容,象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一片一片,从脸上掉下来。
他吸收不到黑气。
一丝一毫都吸收不到。
这个女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豺狼虎豹,可她就是不往下跳。
她的心里没有怨恨,没有绝望,没有任何他能用来点火的东西。
她的心里有一堵墙,一堵他用任何锤子都砸不碎的墙。
他把平板随手扔在一边。“啪”的一声,屏幕朝下摔在地上,有没有碎没有人关心。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不再绅士,不再带着那种虚伪的、让人后脊发凉的礼貌。
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象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平生最讨厌你这种硬骨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几乎要炸开的烦躁。
他的眸子暗下来,暗得象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是岩浆。
“林乔,你惹怒我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不大的声音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
那是耐心耗尽之后,露出真面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