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他的行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粗布口袋,一根竹手杖。吃喝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他有个怪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一室,从不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更神奇的是他的行踪。他有时晚上就露天睡在道观的法坛上,有时睡在草丛里、大树下。有人好奇,晚上偷偷去看他睡的地方,只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
他赶路的方式更是奇特。常常一走就是三五十里路,翻山越岭,渡水过河。可就在这长途跋涉中,他居然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跟他同行的人,能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鼾声!可怪就怪在,他虽然打着呼噜闭着眼,脚步却一点不乱,该上坡上坡,该下坎下坎,稳稳当当,绝不会被绊倒或踩空!等走到目的地,他立刻就醒了,好像根本没睡过一样!因此,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睡仙”。
这位奇特的“睡仙”,后来也不知所终,消失在茫茫山水之间了。
秀才权同休,在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科举落第,心情郁闷,就跑到苏州、湖州一带散心旅游。结果途中染病,盘缠也用光了,穷困潦倒。幸好他雇了一个本地的村夫当随从,叫顾某,已经跟着他快一年了。
权同休病中嘴里发苦,特别想喝点甘草煮的甜豆汤,就让顾某去买点甘草回来。顾某答应着去了,可去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只把煮汤的火和锅具准备好了。权同休等得心烦,以为这仆人嫌自己穷,怠慢差事,正想发火,却见顾某折了一把树枝回来。
只见顾某把那把树枝握在手里,反复地揉搓。搓着搓着,又凑近火上稍微烘烤了一下。奇迹发生了!那些树枝在他手里,竟然慢慢变成了几根黄澄澄、干巴巴的甘草!权同休看得目瞪口呆。
接着,顾某又取来几捧粗糙的沙粒,放在手里揉捏搓弄。不一会儿,那些沙粒就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豆子!顾某把“甘草”和“豆子”丢进锅里煮。汤煮好了,权同休尝了一口,味道和用真甘草、真豆子煮的甘豆汤一模一样!说来也怪,喝了这汤,权同休的病也渐渐好了。
权同休又惊又喜,心想这顾某绝非普通人。他看看自己穷得叮当响,就脱下身上一件半新不旧、沾着汗渍的脏衣服,递给顾某,不好意思地说:“顾大哥,你看我穷成这样,连赶考的盘缠都没了。这件衣服你拿去当了,换点酒肉回来。我想请村里的几位长辈吃顿饭,顺便……顺便看能不能借点路费。”
顾某微微一笑,摆摆手:“当衣服换酒肉?用不着那么麻烦。小事一桩,我来办。” 他走到屋外,砍倒一棵枯死的桑树,削成几块像木柴又像木匣子的东西,堆在一个大盘子里。然后他对着盘子“噗”地喷了一口气。只见那些木头块,眨眼间变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熟牛肉!接着,他又从井里打了几瓶清水,倒进酒壶里。那清水一入壶,立刻变成了醇香扑鼻的美酒!
权同休用这些“变”出来的酒肉,宴请了村中父老。大家吃得酒足饭饱,非常高兴。席间,权同休诉说了自己的困境。父老们感念他的诚意,纷纷解囊,竟凑了五十匹束缣资助他。
送走客人,权同休对着顾某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深深作揖道:“顾大哥!不,仙长!学生有眼无珠,先前竟把您当普通仆人使唤!实在该死!从今往后,学生愿拜您为师,给您当仆役!”
顾某连忙扶起他,正色道:“权相公不必如此。我确实有些异术,但只因在仙界犯了点小过失,才被贬谪下凡,罚在人间为仆役。我的期限就是服侍您,期限未满,若去了别处,还得重新服侍他人。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待我就好,这样我才能安心完成我的惩罚。您若执意拜师,反而让我难做了。”
权同休虽然答应了,可心里有了敬畏,每次再叫顾某做事时,总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不安,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指使了。
顾某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相公如此拘谨不安,反倒妨碍我完成这趟差事了。” 一天,他主动和权同休聊起天来,谈论了权同休一生的福祸、官运前程等等,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最后,他像是感慨般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万物,其实大多可以变化转化。唯有两样东西,药力法术也难以改变:一是淤泥里泡久了的朱漆筷子,二是人的头发。” 说完这话不久,这位身怀绝技的“仆人”顾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权同休,再也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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