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散心,顺便拜访一位在那边做官的老朋友崔相国。崔相国很念旧情,送了他二十万钱。裴航带着这笔钱,雇了一艘大船,打算沿着湘江、汉水返回长安。
同船有一位樊夫人,长得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裴航在船上,隔着帘子偶尔能听到她说话,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同船共渡,裴航对这位樊夫人心生仰慕,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交谈。他心里像猫抓似的,终于想了个办法,买通樊夫人的贴身丫鬟袅烟,求她帮忙递一首诗给夫人。
“同为异乡客,尚且常思念;况遇天仙人,只隔锦屏幔。
倘若玉京去朝会,愿随鸾鹤上青天!”
诗送进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裴航等得心焦,几次三番追问袅烟。袅烟为难地说:“我家娘子看了诗,就跟没看见一样,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裴航急得团团转,又想了个主意。他在沿途停靠的码头上,到处搜罗有名的美酒和稀罕的珍果,恭敬地献给樊夫人。
这次,樊夫人总算有了反应。她让袅烟把裴航叫到舱里相见。裴航激动地整了整衣冠,进去一看,只见帘子轻启,那樊夫人肌肤如玉,光彩照人,容貌比盛开的鲜花还要明艳!她云鬓低垂,眉毛细长如新月,气质超凡脱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哪里像是尘世中人?裴航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行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樊夫人看着他,淡淡地说:“裴公子,妾身已有丈夫,在汉水之南做官。他即将辞官归隐山林,这次是召我去诀别的。我心中哀伤烦乱,只怕赶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公子你怕是误会了。不过,能与公子同船一程,也是缘分,请公子莫要再存非分之想。”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像冰雪一样不容冒犯。
裴航听了,连忙躬身说:“不敢,不敢。” 喝完茶就退了出来,心里凉了半截。
过了几天,樊夫人又让袅烟送来一首诗: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裴航捧着这首诗,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心中又是惭愧又是佩服,可就是琢磨不透诗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后来,他再也没能见到樊夫人,只有袅烟偶尔出来传达几句客套的问候。船行到襄汉(襄阳一带)地界,樊夫人带着丫鬟袅烟,拿着行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悄无声息地下船离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航失魂落魄,在附近到处打听寻找,可樊夫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也寻不到。他心灰意冷,只得收拾行李,闷闷不乐地返回京城长安。
这一天,他走到蓝桥驿附近,口渴得嗓子冒烟,就离开大路,想找户人家讨碗水喝。只见路边有三四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屋檐下搓麻线。
裴航上前作了个揖:“老婆婆,小生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讨碗水喝?”
老婆婆头也不抬,朝屋里喊:“云英!端碗浆水出来,给这位郎君解解渴!”
“云英?” 裴航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好熟!樊夫人的诗里不是就有“云英”二字吗?他正惊疑不定,忽见芦苇编的门帘后面,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捧着一个粗瓷碗。裴航赶紧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去。哎呀!这哪里是普通的浆水?分明是琼浆玉液!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碗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连门外都能闻到!
裴航喝完水,把碗递回去,忍不住好奇心,猛地一掀门帘!只见门帘后站着一位少女,肌肤晶莹剔透,如同带着露珠的美玉,又像初春融化的雪光,脸庞比最细腻的脂玉还要光洁,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浓云堆砌。她突然被看到,又羞又惊,连忙用手掩住脸,侧身躲避。那娇羞的模样,比深谷里含苞待放的红兰还要清丽动人!
裴航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少女,挪不动脚步了。他定了定神,转身对老婆婆说:“老婆婆,我的仆人和马都又累又饿,想在您这儿歇歇脚,喂喂马。我一定重重酬谢您,求您行个方便!”
老婆婆很爽快:“行啊,郎君随意。”
裴航安顿好仆人,喂饱了马。在院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老婆婆面前,深深作了个揖:“婆婆,刚才见到您那位孙女,真是天仙下凡,美貌举世无双!我……我自从见了她,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了。我想……我想用最丰厚的聘礼,求娶她为妻,不知您老人家能否答应?”
老婆婆抬起昏花的老眼看了看裴航,慢悠悠地说:“这孩子啊,已经许配给人家啦,只是还没过门。唉,我如今又老又病,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相依为命。前些日子,有位神仙路过,可怜我们,送了一小包仙丹。只是这仙丹,需要用玉做的杵和臼,捣上一百天,才能服用。吃了它,就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郎君你要是真想娶我这孙女,别的金银财帛都不顶用,只要你能找来那个玉杵臼,老婆子我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你!”
裴航一听,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婆婆!请您就以一百天为期限!我一定把玉杵臼找来!您可千万别再许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