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在殿阶上,对王佑说:“要不要见见新任主帅?”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从东边走来,身材矮胖,神采奕奕,十分招人喜欢。碧衣人说:“这就是你们的新任主帅。”王佑连忙跪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忽然觉得鼻子发痒,想打喷嚏,愣了许久,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地苍苔和挺拔的松柏,静谧得让人发慌。
王佑连忙摆上祭品,祭拜完毕后便匆匆返回。见到李纳,李纳让他进屋,躺在病榻上问他祭拜的情况。王佑不敢说实话,只说祭拜很顺利,掷樗蒲占卜都得了吉兆。李纳却冷声道:“你为何不实说?还咬我的脚干什么?”说着,抬起左脚,脚上果然有王佑咬过的痕迹。
王佑吓得连忙磕头认罪,把在泰山见到的一切都如实说了。李纳问道:“你刚才说的新任主帅,是什么模样?”王佑说:“我见过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李纳当即召来三个人,指着其中一个说:“就是他。”这个人便是李师古。李纳当即把后事托付给李师古,说完便咽了气。后来王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曾问李纳:“仆射您为何会戴着刑具?”李纳叹道:“这都是我平生做臣子的过错,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八、崔汾
澧泉县尉崔汾,他的二哥住在长安崇贤里。一个夏夜,二哥在庭院里乘凉,月色皎洁,晚风习习,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沁人心脾。没过多久,又听到南边的院墙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是有蛇鼠在挖洞。
崔二哥以为是老鼠作祟,并没放在心上,可那响动越来越大。忽然,一个道士的声音传来,大声说道:“这般好月色,真是难得!”崔二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到屋里,偷偷往外看。只见一个道士缓步走进庭院,约莫四十岁年纪,风度清雅,颇有古意。
又过了一会儿,十几个妓女排着队从大门走进来,穿着轻薄的纱衣,戴着翡翠发饰,容貌绝世,艳光四射。有侍从铺好香茵,妓女们依次坐在月下,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崔二哥心里犯嘀咕,怀疑这些人是妖魅,便拿起枕头,用力砸向房门,想吓走她们。
道士回头瞥了一眼,怒气冲冲地说:“我不过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借着月色消遣片刻,本就没打算久留,你竟敢这般无礼!”说着,厉声喝道:“此处的地界神何在?”话音刚落,两个身高只有三尺、脑袋巨大、耳朵下垂的怪人,立刻趴在道士面前,恭敬待命。
道士指着崔二哥藏身的屋子,说道:“这个人有亲属在阴间户籍上,把他们都带过来。”两个地界神连忙起身离去,没多久,崔二哥的父母和兄长的魂魄便被带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对着他们又拉又打。
道士呵斥道:“我在此地,你们也敢纵容子孙无礼?”崔二哥的父母连忙磕头求饶:“阴阳两隔,我们没能好好管教他,还请仙长恕罪。”道士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又转头对两个地界神说:“把这个多疑的人抓过来!”
两个地界神跳到门前,掏出一颗红色的弹丸似的东西,远远投向崔二哥口中,那东西一进嘴,便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红绳,地界神顺着红绳,把崔二哥从屋里钓了出来,拖到庭院中,道士对着他又是呵斥又是羞辱。崔二哥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处置,家里的仆人和小妾们都吓得大哭起来。
那些妓女纷纷上前跪拜,求情道:“他只是个凡人,因为惊讶仙官现身,才失了分寸,算不上大错,还请仙长饶了他。”道士的怒气渐渐消散,拂了拂衣袖,带着众人从大门离去。崔二哥像是中了邪一般,病倒在床上,过了五六天才勉强好转。他连忙请了道士来做法事谢罪,此后便再没遇到过怪事。
崔二哥说,当时他隔着门缝看到去世的兄长,用布捂着嘴唇,像是受了伤。仆人们都觉得奇怪,一个婢女哭着说:“公子下葬的时候,衣服的领口忘了剪开,当时匆忙用剪刀剪,不小心伤到了下嘴唇。这件事除了我,没人知道,没想到他在阴间二十多年,还受着这份苦。”
九、辛秘
辛秘考中五经科进士后,动身前往常州,去赴一场婚约。走到陕州时,天气炎热,他便在树荫下歇息。旁边有个乞丐,盘腿坐在地上,脸上结着痂,衣服破旧不堪,爬满了虱子。乞丐上前询问辛秘要去哪里,辛秘懒得搭理,起身便走,可乞丐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辛秘骑的马性子慢,跑不快,甩不掉乞丐。乞丐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辛秘烦得不行,却也没办法。走到半路,遇到一个穿绿衣的人,辛秘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与他并肩而行。走了一里多,绿衣人忽然催马疾驰而去,消失在远方。
辛秘心里纳闷,自言自语道:“这个人怎么忽然走得这么急?”乞丐在一旁说道:“他的时辰到了,哪里由得自己做主。”辛秘觉得这话奇怪,才转头问他:“你说时辰到了,是什么意思?”乞丐说:“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快到驿站时,辛秘看到几十个人围在驿站门口,议论纷纷。上前一问才知道,刚才那个穿绿衣的人,竟然突然死在了驿站里。辛秘又惊又奇,连忙对乞丐恭敬起来,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上,还把马让给乞丐骑。乞丐却毫无谢意,说话间却常常透着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