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韶一一解答,说天上地下的事,他也并非全部知晓,颜渊、卜商如今在阴间担任修文郎,与他共事,修文郎共有八人,都是鬼魂中的圣贤,项梁、成贤者、吴季子也在此列。
苏节问:“死亡与活着有什么不同?”苏韶说:“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死者虚幻,生者真实,这便是唯一的不同。”苏节又问:“死者为何不回到自己的尸体中?”苏韶答道:“就好比砍断你的一条胳膊扔在地上,再去分割它,你会觉得难受吗?死者舍弃肉身,就和这道理一样。”
苏节还问了寿命、疫病、祭祀等诸多问题,苏韶都耐心解答,说人的寿命早已注定,今年的大疫病,是因为刘孔才担任太山公后意图谋反,擅自抓取活人充作徒众,北帝得知后,已将他诛灭。之前梦见剃去苏节的头发,是因为苏节冲撞了济南王的仪仗,苏韶心疼弟弟,便以髡刑代替死罪,护他周全。
苏节的兄弟们与苏韶相处得十分融洽,常常与他闲谈,还留他进屋坐,设下酒食招待。苏韶不肯坐下,也不享用供品,只说自己平生好酒好鱼。苏节递给他一杯酒,苏韶接过一饮而尽,称赞道:“好酒!”苏节明明看见酒杯空了,可等苏韶离去后,酒杯里的酒却依旧满着,丝毫未动。
这样的往来持续了三十多次,苏节心中不舍,便问苏韶能否一直相伴。苏韶说:“我如今担任修文郎,职责在身,不能再随意前来了。”二人握手告别,苏节只觉得苏韶的手软弱无力,转瞬即逝。自那以后,苏韶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二、夏侯恺还家
夏侯恺,字万仁,不幸病逝后,魂魄时常回到家中。他的族侄夏侯狗奴,天生能看见鬼魂,常常看到夏侯恺回家,每次回来都想牵走家里的马,还想带他的弟弟阮公一同离开。阮公吓得躲到夏侯狗奴家中,夏侯狗奴耐心劝说夏侯恺的鬼魂,直到冬天,夏侯恺才不再强求带阮公离开。
夏侯恺的长子夏侯统,一天来到族人家中,说道:“昨晚我梦见自己被人捆绑起来,我奋力挣扎,才得以脱身。”话音刚落,房门忽然亮起强光,如同白昼一般,夏侯恺的鬼魂穿着平上帻单衣,走进屋内,像生前一样坐下,坐在西墙边的大床上,时而悲伤,时而欢笑,声音与生前毫无二致。
片刻后,夏侯恺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有人占了我的家业,还诬陷夏侯统藏人,把他捆绑起来。幸好我派人前去营救,他才得以脱身。”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数十个鬼魂守在屋外,八个鬼魂跟在夏侯恺身边。阮公起身把床往远离墙壁的地方挪了挪,夏侯恺见状,问道:“你挪床做什么?”又叹道:“家里没有主人,实在不成样子。”
阮公打趣道:“那你为何不再娶个妻子当家?”夏侯恺瞪了他一眼,说:“你和我相处了这么多年,竟说出这种话。这些鬼魂中,自然有一个明白事理的。”阮公问是谁,夏侯恺却摇摇头:“小辈们的心思,不足以让人满意。”
他让人把孙儿抱来,看着孙儿说:“这孩子气息微弱,别让他靠近我,免得被阴气冲撞。”又叮嘱道:“大女儿有富贵之相,不要随便嫁人。”夏侯恺转头对阮公说:“你想见我过世的女儿吗?我可以叫她来。”阮公连忙推辞:“侄女离世已久,我还是不见了。”夏侯恺说:“她好几次都想来看我,只是碍于阴阳阻隔,无法前来。”
夏侯恺又说:“我本不该死,还有九年的阳寿。阴间官署的记室一职空缺,召集了十个人候选,其他人要么学识不够,要么书写不佳,都被放了回去。唯独我的考核合格,被强行留下补缺,才不得不离世。”说完,便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从此再未频繁回家。
十三、刘他驱鬼
刘他住在下口,一天,家中忽然来了一只鬼魂,从此便赖着不走。起初,只是在昏暗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穿着白色的布裤。后来,鬼魂越来越大胆,几天就来一次,不再刻意隐形,在刘家里随意走动。
这只鬼魂最喜欢偷吃东西,虽然没有伤害家人,却也让人十分困扰。刘他一家人起初不敢呵斥驱赶,只能默默忍受。有个叫吉翼子的人,性格强悍,向来不信鬼神,听说了刘他家的事,便主动找上门来,对刘他说:“你家的鬼在哪里?叫它出来,我帮你骂走它!”
吉翼子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梁上传来声响。当时刘他家有不少客人,众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件东西从梁上扔了下来,正好砸在吉翼子的脸上。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刘他家女眷的贴身衣物,还带着污渍,十分恶心。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吉翼子又羞又恼,连忙洗脸告辞,再也不敢提驱鬼的事。
有人给刘他出主意:“这只鬼喜欢偷吃东西,肯定能接触实物,你可以用毒药毒死它。”刘他觉得有理,便在别人家煮了冶葛(一种有毒的植物),取了两升汁液,悄悄带回家中。当晚,他让人煮了粥,放在桌上,用盆子盖好,等着鬼魂前来偷吃。
没过多久,就听到鬼魂从外面进来,掀开盆子偷吃粥。吃完后,鬼魂把碗摔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就听到屋顶上传来呕吐声,鬼魂的怒骂声此起彼伏,还拿着棍棒用力敲打窗户,发泄怒火。刘他早已做好防备,与鬼魂对峙,鬼魂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