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晅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哭着跪了下去,妻子也对着他回拜,两人伸手相握,唐晅只觉得妻子的手冰冷刺骨,却又真实得不像幻觉。
两人拉着手,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和苦楚。妻子流着泪说:“阴阳相隔,我和你分开这么久,虽然我身在阴间,无依无靠,但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断过。今天是六合吉日,阴间的官员被你的诚心打动,特意准许我暂时回来,见你一面。这真是千年难遇的机缘,我又悲又喜,悲的是不能长久陪着你,喜的是终于能再和你说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说道:“还有美娘,她还那么小,在阴间无依无靠,我一直放心不下。今天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你们父女也见一面,我也就安心一些了。”唐晅连忙叫家里的人都出来,对着妻子的魂魄行礼问好,然后又让人把灯烛挪进屋子里,铺上帷帐,想让妻子能舒服一些。
可妻子却不肯先坐下,笑着对唐晅说:“阴阳有别,尊卑有序,活人比我们这些鬼魂尊贵,你先坐下吧。”唐晅只好听从她的话,先坐了下来。妻子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道:“夫君,我知道你对我情意深厚,可我也听说,你后来又再婚了,不知道你对我这个亡妻,和对新夫人,有没有差别?”
唐晅听了,脸上一阵愧疚,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来。妻子见状,连忙安慰他:“夫君不必愧疚,论情理,你也该再娶一房妻子,好好过日子。你的新夫人在淮南,我也知道她是个善良本分的人,对你也很好,我心里很放心。”
唐晅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又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人的一生,寿命长短,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妻子点了点头:“没错,每个人的寿命,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改不了。”唐晅又问:“那佛说的‘宿因’,也就是前世的因缘,是不是真的存在,没有骗人?”妻子回答:“这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就像镜子一样清楚明白,怎么会骗人呢?”
唐晅还想再问些关于佛和道的事,妻子却摆了摆手,说道:“佛和道,其实是同源异流,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修行的方式不同罢了。还有那些太极仙品、掌管神灵的官府,都是真实存在的,能出入于有无之间,十分玄妙。只是这些事,不该我们多说,说多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还会惹来麻烦。”唐晅听了,心里有些害怕,就再也不敢多问了。
聊了一会儿,唐晅问道:“你在阴间,想吃点什么?我让家里人给你准备。”妻子笑着说:“阴间也有各种各样的珍馐美味,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浆水粥,一直没能吃到。”唐晅连忙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浆水粥来。
粥煮好后,端了上来,妻子让罗敷拿了一个单独的碗,把粥倒在碗里,慢慢吃了起来,看起来吃得很香,仿佛真的把粥都吃完了。可等她吃完,下人把碗撤下去的时候,却发现碗里的粥,还是满满的一碗,一点都没有少。唐晅心里明白,这是阴阳有别,妻子的魂魄只能感受粥的味道,却不能真正吃下实物,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唐晅又让人准备了饭菜,招待妻子带来的随从。其中有一个老妇人,不肯和其他人一起坐,独自站在一边。妻子对唐晅说:“这是紫菊奶妈,你不记得她了吗?她是看着我长大的,算是家里的老人,不能和其他下人一样看待。”唐晅仔细一看,才认出这老妇人,果然是紫菊奶妈,连忙让人给她单独摆了一桌饭菜。
其余的随从,唐晅大多不认识,可听见妻子喊他们的名字,却忽然想起,这些名字,都是他以前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剪了纸人当奴婢,随手给那些纸人起的名字。唐晅心里一惊,问道:“这些随从,难道都是我以前剪的纸人?”妻子点了点头,笑着说:“没错,都是你剪的。你给它们起了名字,又真心待它们,它们就有了灵性,到了阴间,就成了我的随从,一直跟着我。”唐晅这才明白,原来人心的真诚,竟能有这样的力量。
妻子又说道:“以前我常常把玩一个金镂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小东西,我把它藏在了堂屋西北边的斗栱里面,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可以去拿出来,留个念想。”唐晅连忙起身,走到堂屋西北边,果然在斗栱里面,找到了那个金镂盒子,盒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里面的小东西也都还在,只是物是人非,再也没有了当初把玩它的人。
紧接着,妻子又说:“夫君,你不想见见美娘吗?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了。”唐晅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想,我怎么不想。可美娘去世的时候,还那么小,在阴间,也会像活人一样长大吗?”妻子笑着说:“和活人没什么两样,也会一天天长大。”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模样清秀,眉眼间和妻子有几分相似,也有几分像唐晅自己。唐晅连忙走上前,想把女儿抱在怀里,妻子却连忙拦住他:“夫君,别抱她,你是活人,阳气重,会吓到她的。”罗敷连忙上前,把美娘抱了起来,唐晅只能远远地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没过一会儿,罗敷就抱着美娘,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中。
唐晅让人放下帷帐,和妻子依偎在一起,就像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