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又犯了,明天肯定下雨。如今阿荆郎官做大了,也不知道还记得我不?
又有应和的声音。
一会儿有人唱歌,歌声细细的,像丝线似的绵绵不绝。又有人吟诗,声音凄切,像含着泪,听不清词儿。
过了好一阵,老丫鬟又说:当年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儿个可真是绵绵思远道
快到四更,才没声了。
第二天果然下大雨。刘方玄叫来驿馆的人问,那人说:西厅一直空着没人住。还说了客人不敢进去的缘由。
刘方玄让他打开院门看看——只见秋草长得快淹没了台阶,西边连着山林,压根儿没人迹。
打开厅门,里头倒挺干净,啥也没有。只有前厅东边柱子上,有一首诗,墨迹还挺新:
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风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
一看这诗,就知道是鬼写的。
馆吏说,这厅盖好以后,从没住过人,也没人在这儿题过诗。
刘方玄这才明白,夜里说话的,是鬼。后来到处打听,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四、光宅坊民
元和年间,光宅坊有个老百姓(姓名失传了),家里有人病重,眼看不行了。
家里请了和尚来念经,媳妇孩子围了一圈守着。
一天夜里,众人恍恍惚惚看见有个人进了屋,大家一惊,追着赶着,那人钻到水缸后头去了。
家里人拿开水往那儿一浇,浇出一个袋子——原来是阴间取气的袋子!
忽然听见半空中有人说话,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还说:我这就另找个人替这病人。
家里就把袋子扔还给它。病人的病,立马就好了。
五、淮西军将
元和末年,有个淮西的军将,出差到汴州,住在驿站里。
夜深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东西压在身上。这军将素来身强力壮,一惊就醒了,翻身跟那东西扭打起来。
那东西挣开想跑,军将一把抓住它手里的皮袋子,夺了过来。
黑暗中,那鬼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
军将说:你告诉我这东西叫什么,我就还你。
鬼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蓄气袋。
军将举起砖头就砸,鬼的声音没了。
那袋子能装好几升,紫红色的,像藕丝织的。拿到太阳底下照,没有影子。
六、郭翥
元和年间,有个叫郭翥的,当过鄂州武昌尉。他跟沛国人刘执谦是好朋友。
两人常在一块儿聊天,总遗憾阴阳相隔,没法通消息。就约定:谁先死,谁就来告诉对方阴间的事儿。
后来刘执谦死了几个月,郭翥住在华阴。
一天夜里,郭翥一个人待着,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叹气。叹了好一会儿,说:听说郭君挺好的。
郭翥一听声音,知道是刘执谦,就说:进来见个面吧。
门外说:把蜡烛灭了,才好跟你聊。
郭翥灭了烛,拉着袖子把人引进来,一起坐在床上,聊起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清楚得很。又说阴间善恶报应分明,一点儿都欺瞒不得。
聊到半夜,郭翥忽然闻到一股臭气,越来越浓,简直受不了。他伸手一摸——那人身子大得出奇,不像刘执谦!
郭翥力气大,知道这是别的妖怪冒充,一把抓住它的袖子,翻身压住,紧紧箍着不放,捂着鼻子躺那儿。
那东西要走,郭翥假装跟它说话,拖着它不让走。快到天亮,那东西越急着要走,说:快天亮了,再不让我走,我就遭殃了!
郭翥不理它。一会儿,没声了。
天亮了,一看——是个胡人,七尺多高,死了好几天的样子。正是热天,臭得没法近人。
郭翥让人扔到城外去。忽然有几个人远远看见,跑过来一看,惊叫道:果然是我哥!死了好几天了,昨夜里忽然不见了!
就把尸体抬走了。
七、裴通远
唐宪宗下葬景陵那天,京城里的人都去看热闹。
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住在崇贤里,他媳妇和闺女们也坐车到通化门去看。
回来的时候天晚了,车马跑得飞快。到了平康北街,有个白发老婆婆,一路小跑跟着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天门街,夜里打更的鼓响了,车马跑得更快,老婆婆更急了。
车里头有个老丫鬟,带着四个小丫头。有个丫头可怜那老婆婆跑得辛苦,问她住哪儿。老婆婆说:崇贤里。
丫头说:跟咱们同路,上车吧,捎你到里门口。
老婆婆挺过意不去,到了地方,千恩万谢。下车的时候,掉下一个小锦囊。
丫头们打开一看,里头有块白罗,做成四件死人蒙脸的面衣。
丫头们吓坏了,扔在路上。
没出十天,那四个小丫头,一个接一个全死了。
八、郑绍
有个商人叫郑绍,死了老婆,正想再娶。
路过华阴,住进一家客店。他喜欢华山的秀丽险峻,就从店南边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