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精品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
沉幼薇推着购物车,象是在逛奢侈品店一样,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只是,当她停在蔬菜区时,那股气场瞬间垮了一半。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把绿油油的植物,眉头紧锁。
“陆辞,这韭菜怎么长得跟葱一样?”
“现在的转基因技术这么发达了吗?”
旁边正在挑菜的大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陆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把“韭菜”,放回原处。
“那是蒜苗。”
随后,温热的大手顺势向下滑落,包裹住了她有些微凉的小手。
“牵紧了。”
陆辞没有看她,目光在货架上搜寻着食材。
“这里人多,别走丢了,小朋友。”
沉幼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朋友?
她堂堂沉家大小姐,江城大学一霸,竟然被叫小朋友?
谁给你的胆子!
可此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男人挺拔的侧颜,她竟然……
没舍得松开。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有惊艳,有羡慕,也有嫉妒。
“哎哟,你看那小伙子,多疼女朋友,一直牵着手呢。”
沉幼薇咬了咬嘴唇,手指偷偷蜷缩,反扣住了他的虎口。
就这一次。
本小姐就是看他长得帅,给他个面子。
绝不是因为……
这种被牵着,穿梭在货架间的感觉,比她在爱马仕店里刷卡还要让人上头。
……
回到大平层。
原本冷清得象是样板间的房子,因为厨房里亮起的暖黄灯光,突然有了温度。
陆辞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
袖口被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流水声哗哗作响。
他站在流理台前,洗菜、切葱、烧水。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馀的滞涩,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艺术表演。
沉幼薇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罗曼尼康帝。
她原本想嘲讽两句陆辞,小小的报一下仇。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视线里的男人,被升腾的水雾模糊了棱角。
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背影,象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空虚的那块地方。
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忙着扩展商业版图,忙着给她找后妈……
无论是这间大平层,还是沉家的别墅,都堆满了昂贵的家具。
却唯独没有过一顿,家人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饭。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沉幼薇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沉老头”三个字,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冷却。
她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
声音冷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薇薇啊,爸爸看到热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那个男孩子,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
“他是哪家的?爸爸不反对,只要他对你好,零花钱还够吗?”
“沉董,您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的闲事?”
沉幼薇打断了他,语气讥讽。
“只要不影响沉氏集团的股价,我跟谁开房,跟谁谈恋爱,好象不需要向您汇报吧?”
“薇薇,爸爸不是这个意思,爸爸是担心你。”
“需要我给你转点钱吗?我最近在国外忙……”
“担心我?”
沉幼薇嗤笑一声,眼底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
“您还是多担心担心您的几位新欢吧,别到时候为了争遗产打起来。”
“薇薇!你别生爸爸的气,你不喜欢的,我不是都把她赶走了吗……”
“没事挂了,我很忙。”
“嘟——”
沉幼薇毫不尤豫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还是那样。
虽然什么都关心,却只有“打钱”、“打钱”、“打钱”,这一种方式。
既然注定得不到,那就干脆表现得不需要。
她那恶狠狠的语气,也只是在替老沉解套。
宁可让他觉得,她这个亡妻的女儿够狠、够独。
这样,他才能……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在超市里积攒的那点温情。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角落里。
象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恶女”面具,此刻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