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陆子轩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抬头,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陆绯烟。
“二姐……你来真的?”
回应他的,只有收紧的手铐。
这一刻。
陆子轩终于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绿茶手段、只要哭一哭就能获得的同情。
在绝对的暴力机关面前,脆弱得象张纸。
恐慌……
他转过身,冲向一旁的陆父陆母。
“爸!妈!”
“你们说话啊!我是子轩啊!”
陆子轩涕泗横流,声嘶力竭。
“我是你们亲生的啊!我是陆家的根啊!”
“难道你们要看着我被抓走吗?”
“血浓于水啊爸!妈!救救我!!”
他将“血”这个字咬得极重。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底牌,是他能在这个豪门立足的唯一合法性来源。
只要有这层血缘在,这对父母就会无底线地包容他,就象过去包容他的一切一样。
然而。
这一次……
陆母看着扑过来的儿子,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那是母亲的本能。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陆子轩衣袖的那一刹。
几个刺耳的词汇,钻进了她的脑海。
人贩子。
偷孩子。
雇凶杀人。
那只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陆母看着眼前这张脸。
明明是亲生的。
可此刻,那张脸上好象重叠着张大强和赵桂芬那两张贪婪、恶毒的面孔。
十八年。
这个孩子是在那两个人贩子的怀里长大的。
他喝的是人贩子的奶,学的是人贩子的话。
骨子里……是不是早就被人贩子给腌入味了?
生理性的反胃上涌。
那种感觉,就象是饭菜快吃完,突然发现碗底有只蟑螂。
“别……别过来。”
陆子轩扑了个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那嫌弃,比手铐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妈……?”
陆父则是咬着后槽牙,狠狠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让他去清醒清醒!也是该受点教训了!”
“这脑子,简直不知道随了谁!竟然被人贩子洗脑成这样!”
陆母闻言,原本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恼怒,尖叫着反驳。
“随谁?还不是随你!”
“当年要不是你眼瞎,连自己亲儿子都认不出来,能让人贩子把子轩偷走吗?!”
“当时产房里就剩一个孩子!我哪知道谁是谁的?!”
“再说了,那抱过去你怎么认不出来呢!”
陆子轩,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想被人贩子养大啊!
他生下来又没有记忆!
他有的选吗?!
为什么……
陆子轩猛地抬起头,看向二楼。
视线落在那个倚靠在栏杆上的少年身上。
陆辞。
那样干净。
那样高高在上。
仿佛在看一群野狗撕咬。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活得那么光鲜亮丽?
凭什么我就要充满了肮脏和算计?
为什么当年被留下的……
不是我?!
二楼栏杆处。
陆辞在心里轻叹。
“这就是血缘啊……”
人类总是喜欢歌颂血缘的伟大。
可当血缘里掺杂了他们无法接受的“杂质”。
割断亲情,只需一秒。
“吵死了,都说要扔出去了!还在这赖着!”
沉幼薇站在陆辞身边,一脸的不耐烦。
“陆警官,麻烦搞快点。”
“赶紧拖走,别脏了我们家地板。”
这一句“脏了地板”,踩碎了陆子轩最后的尊严。
他象是一滩烂泥,被陆绯烟单手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
她拽着陆子轩,不顾他的跟跄和挣扎,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一刻。
陆绯烟的心里,只有那个身影。
她走到别墅大门口。
光线在这里交界。
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看那对还在互相指责的父母。
而是近乎虔诚的,仰起了头。
目光投向那个少年。
她在求一个评价。
我做到了。
你会……夸我吗?
二楼。
陆辞迎着陆绯烟那炽热得近乎卑微的视线。
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那个口型很简单。
——“乖。”
并没有发出声音。
但陆绯烟看懂了。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点燃,疯狂涌向大脑。
他说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