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尴尬的场面下。
展厅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远眼睛一亮,立刻整理衣服,弯腰90度迎了上去。
“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虽已迟暮,但眼神依旧锋利,配上手中的黑金拐杖,压迫感十足。
伊莎贝拉。
欧洲艺术圈的“毒舌女皇”,全球艺术品定价权的“金手指”。
换句话说,一件收藏品能卖多少钱,价值几何,都由她说了算。
同时,也是裴远当年在欧洲留学时的“噩梦导师”。
“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星冉就在里面,我说的好苗子……”
说到这里,裴远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陆辞。
随之拔高音量,象是要在人群中树立某种权威。
“刚才竟然有人,大言不惭地说那幅获得金奖的《囚鸟》空洞!”
“老师,您是真正的权威,请您务必为星冉,也为真正的艺术正名!”
周围的藏家和名流们纷纷摒息。
完了。
谁都知道伊莎贝拉脾气古怪,尤其讨厌不懂装懂。
陆辞虽然长得帅,但惹上她,怕还是要被喷的体无完肤。
然而。
伊莎贝拉却根本没正眼看这位学生,只是冷冷的回应。
“别拿你那套垃圾营销话术,架在我身上。”
“我是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天才。”
“噗。”
沉幼薇看着这一幕,直接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看来某人的马屁拍到蹄子上了。”
裴远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笑容,满脸期待地递上手里的放大镜。
“您看这光影的处理,这羽毛的细节……”
伊莎贝拉站在画前,却并没有接,只是静静的看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匠气。”
裴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什么?”
伊莎贝拉转过头,那双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这就是你让我飞了十个小时,来看的东西?”
“技法娴熟的尸体,毫无灵魂的堆砌。”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看向人群。
精准地从中发现了那个一脸没睡醒的少年。
“那个说空洞的小家伙在哪?”
“他对艺术的直觉,倒是有趣得多。”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陆辞身上。
连毒舌女王都赞同他的观点?
这哪里是外行?
这是天才的直觉!
裴远脸色惨白,但他不能输在这里。
“是……是这幅画太早了!”
他指着展厅深处那幅被黑布遮住的画架。
“那是以前的作品!代表不了现在!”
“老师,请看这边!”
“这幅《渴望》虽然还是半成品,但那种张力……”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前,慌乱地扯下了画布上的遮挡。
画布上,是陆星冉梦醒后的涂鸦。
是她欲求不满、灵感枯竭时的发泄。
干枯。
焦躁。
就象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看得人心里发堵。
“这……”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这也能吹?
这分明就是精神病人的鬼画符。
陆辞看着那幅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丑。
不是因为画的不好。
而是,她在难受。
这幅画太干了。
就象她现在的灵魂一样,因为缺水而干裂,因为得不到而扭曲。
什么极致的欲望……
欲望应该是流动的,是潮湿的。
是……溃堤。
“真难看啊。”
陆辞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沉幼薇的手,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了画作。
“陆辞!你想干什么?!”
裴远看到陆辞走的越来越近,意识到他还真的准备改画……
不能给他装逼的机会!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画!”
然而,两旁的保镖刚要动。
伊莎贝拉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少年。
美。
太美了。
这种气质,简直就是活着的艺术品。
她想看看,这个少年要做什么。
陆辞无视了裴远的叫嚣,径直走到了画架旁的调色台前。
那里放着一桶用来洗笔的水。
因为混杂了各种颜料,水变成了浑浊的深黑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旁边,还散落着几管未开封的丙烯颜料。
陆辞伸手,拿起了那管红颜料,拧开盖子。
将整管全部挤进了那桶脏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