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姆车驶入西山深处。
午后的阳光通过密集的林荫,斑驳地洒在车窗上。
不远处的陆家祖宅在金色光晕中显得庄严而古老。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苏柚还在紧紧抱着那个红木锦盒。
沉幼薇的那顿痛骂,象一记重锤,砸碎了套在她脖子上的铁链。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陌生、却又无比踏实的“配得感”。
苏柚在脑海里疯狂演练。
既然婚书还在自己手里,既然陆辞默认她跟来了。
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等下进了门,她要怎么做?
怎么在这个新环境里展示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做一个只会依附的寄生虫?
然而,当车门滑开,她跟着众人踏入那扇沉重的大门时。
现实,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了她一记迎头痛击。
陆辞率先迈入玄关。
苏柚跟在最后。
她刚抬起头,视线便陡然凝固了。
那个一路上一言不发、气质冷冽得象一块寒冰的绝美女人,此刻竟然熟练地双膝一弯。
陆清寒跪在了玄关的地毯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躬敬地捧着一双干净的拖鞋,替陆辞褪去皮鞋,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被迫的屈辱,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苏柚感觉自己都吸不上来气了。
这还没完。
那个沉幼薇。
此刻自然地粘贴陆辞的胸膛,一双白淅的手灵巧地替他解开外套的扣子。
甚至还将脸颊在陆辞的肩膀上贪婪地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那位连贾仁义都要跪舔的傅婉柔,正站在一旁。
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家主,在明亮的日光下,看向陆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长辈的端庄。
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世界观,在这一秒钟,轰然崩塌。
苏柚僵硬地站在门边,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最多是豪门的规矩和排场。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在外界,这些女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王?
随便跺跺脚,都能让贾家那种暴发户灰飞烟灭。
可在这个宅子里,在阳光普照的午后。
她们不仅把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在极其疯狂地内卷。
卷谁能把姿态放得更低!
卷谁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当一条更听话、更讨喜的狗!
极度的荒谬感化作恐惧,扼住了苏柚的咽喉。
这里……
真的是她能住的地方吗?
如果这些女人真的是情敌。
她拿什么去争?
拿手里这张破纸吗?
她们,没有被下药吧?
陆辞换好鞋,没有理会周围炽热的目光。
他只觉得身上沾染了宴会厅那种人声鼎沸的浑浊气息,哪怕是在阳光下也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去洗澡。”
陆清寒站起身。
那双刚才还盛满病态忠诚与温柔的眸子,在看向苏柚的瞬间。
立刻恢复了冰山的冷酷与傲慢。
她走到苏柚面前,居高临下,教着规矩。
“少爷喜欢清静。”
“你的客房在一楼尽头。没事不要乱晃,更不要试图用你那套可怜兮兮的戏码去打扰主人休息。”
“在这里,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眼泪。”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切向苏柚那刚刚创建起来的脆弱自尊。
苏柚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如果是三个小时前,面对这种气场,她绝对会立刻低头认错,甚至吓得落荒而逃。
但这一次。
她脑海里响起了沉幼薇的那句话——
“永远不要露出自卑的死样子”。
苏柚咬着苍白的嘴唇,她不仅没有低头,反而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迎着陆清寒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抬起了头。
“谢谢提醒。”
苏柚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发抖,但吐字极其清淅。
“但我既然来了,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抱紧了怀里的红木锦盒,像举着一面盾牌。
“也请你记住,我是陆辞的未婚妻。”
大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陆清寒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这个笨蛋丫头,居然敢还嘴了?
而一旁的傅婉柔和沉幼薇,则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沉幼薇甚至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轻笑,看向苏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只看似一捏就死的小白兔,学得还真快?
……
夜深人静。
午后的阳光早已散去,整座祖宅陷入了静谧与黑暗。
二楼,书房门微敞着。
苏柚休息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