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脏。”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
可伊芙琳站在对面,呼吸硬生生停顿了半秒。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的愤怒。
而是一种极其隐秘的心思被当面挑破的惊悚感。
她有严重的心理洁癖。
在她眼里,人类就是散发着贪婪、虚伪与欲望恶臭的污染源。
多年来,她用无尽的财富和权势筑起这座温室,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离。
可偏偏,陆辞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在这里。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感受,竟然被他这句话无情言中。
她不觉得他脏。
不仅不觉得脏,她甚至在潜意识里,贪恋他身上的感觉。
那气息……
甚至抚平了她因为过度敏锐而长年紧绷的神经。
但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一点。
伊芙琳强行移开视线,金色的瞳孔压下一丝慌乱,努力让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硬。
“陆先生误会了。”
“白枝温室对空气环境的要求极其严苛。”
“我只是担心诸位女士初次进来,会觉得不适应。”
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表面上是在解释。
实则是在挽回她摇摇欲坠的体面。
沉幼薇听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从来不惯着别的女人在陆辞面前端架子,立刻接话。
“哦,原来不是嫌我们脏啊。”
“那你刚才脸冷得跟要给我们办遗体告别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身上带了什么生化病毒呢。”
站在旁边候着的女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在这艘船上,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主人说话!
陆清寒冷冷地扫了沉幼薇一眼。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提醒适可而止,别打乱了少爷的节奏。
陆辞倒是不以为然。
因为沉幼薇这句话,恰好把伊芙琳架在了半空。
伊芙琳如果现在发火,就等于承认自己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
如果隐忍不发,就只能承受着这份嘲讽。
苏柚看准时机,往陆辞身边靠了靠。
她声音软糯,透着几分认真的无辜。
“这里确实有点冷。”
“可是哥哥坐下来之后,好象就没那么难受了。”
软刀子,往往比真刀真枪更致命。
沉幼薇是明面上的刺挠。
苏柚却是无意间撕开了真相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伊芙琳藏在长裙下的指尖收紧。
眼瞳微微颤动。
因为苏柚的话,也正是她的真实感受。
这可以说是她亲手打造的牢笼,原本透着令人窒息的、无机质的冷。
可当陆辞坐下,他身上的气息散开后。
温室里的空气就象被一只温和的手重新梳理过了一遍。
那种让她排斥的压抑感消失了。
这不是污染。
而是恰到好处的平衡。
陆辞将伊芙琳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逼得太狠,她会立刻竖起高墙,用规矩和身份把自己彻底锁死在安全区里。
对付她,得钝刀子割肉。
要让她自己慢慢意识到。
她不是在被入侵,而是主动放人进来了。
她不是在被污染,而是在被安抚。
这才是狩猎的内核。
陆辞没有急着继续挑破她的伪装,反而岔开话题。
“伊芙琳女士在邀请函上说,要给出补偿。”
“那么,补偿是什么?”
没有咄咄逼人,反而给了伊芙琳一丝可以喘息的空间。
伊芙琳如释重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向旁边的女仆递了个眼神。
女仆会意,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前。
上面,放着一杯茶。
茶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碎,飘散着淡淡的冷香。
这股香气和白枝温室里的味道同出一源,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陆清寒的眼神瞬间转冷,进入了戒备状态。
姜世理的动作更是快到只剩残影。
她一步跨出,直接横在女仆面前,单手如铁钳般拦住了托盘。
“不建议饮用。”
女仆被她身上那股纯粹死寂的杀意锁定,吓得手腕猛地一抖,茶水险些从杯中溢出。
伊芙琳眉心蹙起,声音透出明显的不悦。
“这是白枝温室独有的安神茶,没毒。”
“我也不会蠢到,对客人下药。”
姜世理不为所动,眼神依旧死寂。
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空气中仿佛擦一根火柴就能引爆。
“世理,放心。”
陆辞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姜世理没有任何迟疑,收手退回原位,展现出绝对的服从。
陆辞从托盘上端起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