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原地。
西装下紧绷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不是害怕。
至少,不只是害怕。
更象自然界里最不讲道理的本能。
猎物直面掠食者时,身体会比大脑先认输。
他的理智还想稍微试试撑一撑。
可骨血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臣服。
别反抗。
趴在地上的温森特,根本没察觉到这种变化。
他只看见男人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辞。
在温森特眼里,这是上位者即将发怒的前兆。
是猛兽扑杀猎物前,最后一点残忍的耐心。
强烈的怨毒,压过了肋下的剧痛。
“大人!”
他的声音尖得发颤,却带着大仇将报的兴奋。
“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如果您不想脏了手,可以把他交给我!”
“我会让他知道——”
“砰!”
一声闷响,直接打断了温森特的狂吠。
男人的理智,在听到“把他交给我”这几个字时,炸了。
这个蠢货。
这个杂碎。
他竟然想把自己一起拖进棺材?
交给你?
你也配?
他没有半句废话。
只是转身,抬腿。
一脚。
狠狠踹在温森特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炸开。
温森特整个人象只破布袋,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边的展柜上。
玻璃震颤。
他那些宝贝藏品直接被震落,砸在他的身上。
温森特本人更是直接张口,喷出一大口血。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他僵在那里,死鱼一样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奉若神明的靠山。
“大……大人?”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大人不是来替他做主的吗?
为什么先被踹飞的人,是他?
可男人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踹完这一脚后,才象是终于从某种窒息感里挣出一口气。
他僵硬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陆辞。
原本笔挺的西装,已经有些发皱。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
这位刚才出场时还气场通天的男人,竟然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地向前迈了两步。
在距离陆辞还有两米的地方。
他的膝盖猛地一软。
“扑通!”
一声结结实实的下跪声,响彻房间。
没有尤豫。
没有挣扎。
跪得干脆到离谱。
不止跪下。
甚至还深深俯身,把那颗高贵的头颅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死一样安静……
男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第七顺位执行官,祁寒……”
“见过少主。”
轰——
这四个字,象一枚炸弹,当场引爆。
角落里。
温森特的大脑死机了。
他张着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虽然他人还活着。
可却已经僵得象一具没凉透的尸体。
少主?
这个被他当成猎物,甚至以为只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竟然是他背后靠山的主子?
荒唐到极点的恐惧,扼住温森特的喉咙。
他这辈子创建起来的骄傲、认知、依仗,好象忽然就被颠复了。
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天掀开。
然后告诉他——
你跪错人了。
真正该跪的,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沙发旁。
伊芙琳的瞳孔也在震颤。
她下意识攥住陆辞的衣角,却已经忘记了怎么呼吸。
执行官……
应该是皇室的属下。
可现在。
这名执行官跪在陆辞面前,喊他少主?
伊芙琳看着陆辞的侧脸。
从第一眼见到陆辞开始,那股萦绕在心头、怎么都挥不去的熟悉感。
在这一刻好象又拼上了一块。
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块。
他是少主。
那就说明,还有一位老主人。
祁寒是老主人的执行官,却是温森特的靠山。
所以当年……
那个想要从她嘴里得到艾莉希娅下落的人。
就是陆辞的父亲?
……
沉幼薇愣了大概一秒。
随后,她轻轻“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下巴抬得更高。
少主?
什么中二称呼。
这地方确实有点玄乎……
她听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划分,也懒得懂。
她只懂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