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行。
狭窄而私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千鹤下意识看向门上的不锈钢镜面。
她的脊背还是挺得很直。
象是还在努力维持雪代家大小姐的体面。
可当她看到镜面里,陆辞就站在她身后。
那股安静又带着侵略感的松木香,已经彻底包围她时。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陆辞。”
她看着镜子里的男人,轻声开口。
“恩?”
“明天早上之前……”
千鹤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不要叫我雪代小姐,也不要叫什么千鹤小姐。”
不要那些规矩。
不要那些身份。
也不要那些束缚。
陆辞看着镜子里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轻笑了一声。
“那叫什么?”
“叮——”
楼层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千鹤率先迈步走出去。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背影。
声音很轻,却清楚落进陆辞耳中。
“千鹤……”
陆辞跟在她身后,目光微动。
虽然没怎么了解。
但是在岛国,直呼名字,好象意味着比较亲密的关系吧?
这和神谷宗介死皮赖脸的追着喊“千鹤小姐”,想要对外人表现他们两个人关系好并不一样。
她从来都没有答应过神谷宗介的称呼。
而现在,是她主动丢掉防备,想听陆辞叫她的名字。
陆辞不紧不慢地跟着。
拆掉一座冰山,最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是把它砸碎。
而是看着它自己融化的过程。
……
房门刷开。
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护城河的灯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千鹤站在窗边,身体依旧挺直。
可越是绷着,越能看出她心底的慌。
陆辞没有立刻靠近。
他把风衣搭好,象是最后的提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可这却象一根针,正好扎在千鹤最紧绷的地方。
退路,他也给了?
走,是她选。
留,也是她选。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一个几乎没怎么选择过的人,忽然面临着选择。
她只会束手无策。
千鹤转过身,定定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把路都留给别人。”
千鹤咬了咬唇,语气忽然流露了些许的不甘。
“好象随时都可以不在乎。”
她想知道。
如果她真的推门离开,他是不是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他是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无所谓?
陆辞看着她强撑出来的冷静,终于迈步。
一步。
两步。
他停在她面前。
近到千鹤能听见他的呼吸。
那股清冽的香压过来,象一场无声的潮水,冲散了她刚刚搭起来的防线。
陆辞低下头,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声音放低。
“你又没选择走。”
“怎么就知道我不在乎?”
一句话,把所有暧昧推到顶点。
千鹤彻底安静下来。
大脑象是在这一刻断了线。
她不想再做选择题了。
千鹤抬起手。
指尖明明在抖,却还是固执地抓住了陆辞的衣领。
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主动踮起脚,闭上眼。
窗外灯光被厚重窗帘一点点吞没。
夜色彻底覆了上来。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勉强透进来。
房间很安静。
千鹤先睁开眼。
没有宿醉。
也没有头痛。
因为她昨晚确实只喝了一罐啤酒。
她转过头,看见躺在身边的陆辞。
男人睡着时,还带着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慵懒。
呼吸平稳。
象是完全没有死角……
他身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让她舒服到几乎想继续沉进去。
可千鹤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甜蜜。
是慌。
极度的慌。
昨晚的记忆,一点都不模糊。
甚至清淅得过分。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主动牵住他的手。
记得自己怎么拿起的酒。
也记得在落地窗前,自己是怎么抓紧他的衣领。
怎么在那股冷香里一次次丢掉理智。
如果记忆断片,她还能把一切推给酒精。
可现在,她连骗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到。
千鹤慢慢坐起身,然后忽然扯过被子捂住脸。
疯了。
雪代千鹤,你好象真的疯了。
她深吸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