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
陆星冉那句“就一会儿”,轻得象风一吹就散。
陆辞看着她僵住的背影,没有立刻开口。
几秒后,他却还是跟了上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星冉逐渐紧绷的肩膀,终于再次松了下去。
但她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快,怀里抱着那个画夹,像抱着最后一点体面。
只是每到转角,她都会故意慢半步。
视线飞快扫过身后。
确认那道影子还跟在身后,她才继续往前。
嘴硬得要命。
身体倒是很诚实。
两人到了大厦另一层,停在一间临时工作间门口。
陆星冉拿钥匙开门时,动作飞快,却反而开不开,钥匙在锁孔里转得咔哒作响。
急了。
但她偏偏还要装。
装作不高兴的兴师问罪。
门开后,陆辞停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陆星冉回过头,又把那副清冷的架子端了起来。
“你可以不来。”
陆辞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
“那我走?”
陆星冉几乎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
“来都来了。”
她说完,自己都抿紧了唇。
陆辞轻笑一声,跨过门坎,走了进去。
工作间没开顶灯。
只有几盏暖黄色射灯,落在画架和桌面上。
陆辞视线扫过四周。
这地方象是临时租来的。
可四面白墙、宽大桌面,甚至角落地板上,全都贴满、堆满了画纸。
这家伙在这里多久了……
这么巧吗。
可这满墙的画……
素描。
水彩。
还有用烧焦炭条直接抹出来的速写。
没有一幅完整的。
全是碎片。
而且,是他的碎片……
衬衫领口微敞时露出的锁骨。
垂下的眼睫。
侧颈上隐约绷起的青筋。
一张又一张。
细到近乎偏执。
作画的人根本不在乎整体构图。
她只想把画中人的每一寸线条、每一个局部,都拆开,记住,再藏起来。
陆星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下意识横跨一步,想用身体挡住墙上最密集的那片局域。
可惜画太多了。
挡不住。
其实她也不想挡,但真到这一刻,还是有些害羞。
陆辞走进去,在一张只画了手部线条的画稿前停下。
“这就是你说的,画出了问题?”
陆星冉别开视线,嘴硬到底。
“只是练习。”
“练我的手?”
“你的手……骨骼比例标准,适合练结构。”
她还在嘴硬,试图用专业术语把这场越界包装成学术研究。
主打一个死不承认。
陆辞也没计较。
对陆星冉这点小脾气,最好的方法,还是要让她自己撑不住。
无非是觉得顾知微真正入侵了她的领域。
陆星冉走到工作间中央的画架前,抽出一张空白素描纸,用夹子固定好。
然后转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下。”
陆辞站在原地没动。
“命令我?”
陆星冉冷着脸,手指却悄悄收紧。
“你不是要看哪里有问题吗?”
“不坐下,我怎么画?怎么改?”
陆辞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摆什么标准模特姿势。
只是随意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偏偏就是这种随意,最要命。
陆星冉拿起笔。
准备起形。
可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只要陆辞坐在她面前,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轰鸣。
他的呼吸。
他的体温。
甚至只是他露出的一截小臂。
都象钩子一样,死死勾着她的神经。
简直还不如她藏在幕后,悄悄画他的时候。
但她还是强行落笔。
嚓。
笔在粗糙纸面上划出一道线。
偏了。
连最基础的形都起歪了。
陆辞坐在对面,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手抖了。”
陆星冉立刻反驳。
“光线问题。”
陆辞看着她死撑的样子,没有争。
【听觉时感拉长】,悄然开启。
下一秒。
他用很平和的嗓音开口。
“你不是想画我吗?”
字音落下的瞬间。
在技能作用下,陆星冉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抽空。
空调声没了。
窗外风声没了。
连手中的画笔,摩擦纸面的声音都远了。
只剩陆辞那句话,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