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巨大高塔立在黑暗中,像一头庄严的怪物。
上上下下盘曲的管道当中出现一点微亮,随之便从尽头一端滑出两道人影,噗噗的两声落在这堆积垃圾的一层。
索薇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已经离开了剧院所在的楼层,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光耀骑士没有追到这里来。
身后传来裙褶窸窣的声响,索薇回过头,是跟着掉出来的舞女,跌坐在垃圾堆里,月光从铁窗渗下来映在她身上。
一身戏服繁复厚重,薄纱裙裾层层叠叠堆在脚面。领口开得低,胸口却平坦,腰身收得细窄,被缀着亮片的腰链勒出内陷的弧度,纱料底下隐约透出肋骨的痕迹。
她坐在垃圾堆里,掂起裙摆、拍打着上面的灰,满嘴嘟囔:“真是,信了你的邪,没想到竟然真钻垃圾道,搞这么脏……”
索薇看着她抱怨的模样,走了过去:“传送阵会波动阿卡夏,忍忍吧。”
她伸出手,把舞女拉了起来。
舞女站稳后,还在不停拍打着胳膊,忽而眼睛一动,借着月光,盯住了索薇的脸。
“等等,我好像认得你。”
“好像?”索薇挑了挑眉。
舞女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脸认真打量,“那天你报姓名的时候我就觉得耳熟,刚才忽然想起来了,索薇……是那个大天才索薇?”
“不是。”索薇抱起手,把头偏向一边。
“分明就是。”舞女不信,反而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猫捉到老鼠的兴味,“你在法师学院那么出名……不对,是曾经那么出名。”
“三年前轰动整个地底楼层,都等着大天才在法师考核上一鸣惊人,结果人却无故失踪,从此再没露过面。”
她故意看向索薇,“没想到大天才再次出现,竟是为了偷东西?”
“……”
索薇不想再听,手勾了勾:“东西给我,我转账给你,交易结束。”
舞女却不罢休,眼尾一扬,偏不接她的话:“大天才不用传送术法,反倒钻地道逃脱,当真只是为了掩藏阿卡夏的痕迹?”
她故意停顿,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意味深长,“……还是说,其实压根不会用啊?”
索薇叹了口气,波澜不惊,答非所问:“你想加钱?”
“哎呀,怎么这么直接呢。”舞女笑出声来,却伸手指了指自己,“你得感谢我,要不是今晚我为你换了班,换了别人谁愿意陪你钻垃圾场?”
见索薇不为所动,她把另一只手翻了个花,就将那书册从纱袖底下变了出来。
盗来的书册在舞女戴着黑纱网的长指间随意翻动,绿油油的封皮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空白之书‘克拉肯’,游历法师雪莱拉带回来的遗迹宝物。”
舞女说话的时候一直侧目盯着索薇的反应,“虽说一直没人知道如何使用,可传说中它至尊无上,能施展最强的咒法。我想,骑士团应该还是挺感兴趣的……尤其是小偷的身份,还是学院昔日的大天才。”
她眼珠一转,变了腔调,“不过,还是天才吗?还是说,已经不是了呢。”
话里话外都透着欠打,意思却也再明显不过。
索薇从不在无用的事上浪费口舌。
她不动声色,低头在腕间的手环上点了几下,环面亮起鲜明的颜色,“加了三百月珠,过去了。”
舞女唇角一勾:“这才乖嘛。”
交换的时候,索薇接过书收好,低声说了句:“想不到你不止有跳舞的本事。”
舞女低头确认着自己手环上的数字,心满意足,再抬起眼时,神情又恢复成舞台上的漂亮模样,
“我身上你想不到的地方多着呢,比如——”
套着黑纱的手指比在红唇前,“其实我是男人哦。”
话音落下,一道螺旋光效从她脚下兀自亮起,转瞬连人带裙摆卷起,就这么消失在漆黑的垃圾道里。
独留索薇一个人愣在原地,眼睛仍大睁着。
脑袋有点宕机。
……认真的吗?
——
冲击太大,大到索薇回宿舍的一路上,脑子里循环的只剩这一件事。
那一身漂亮裙子,那截露在月光下的肩颈,还有自己也羡慕的腰线……这要是男人,索薇真要生气了。
可她又转念想:估计还是假的吧。
倒不是凭直觉,是这个舞女从头到脚就没几处是真的——连“塞拉·雷”这个名字,大概都不一定是真的。
塞拉这个当红的舞星,一支舞出场费高到爆,深受底层流民追捧,却也因此极难见上,为找到她当班的空隙,索薇等了许久。
她早对塞拉做过功课:表面光鲜,声名狼藉,贪慕钱财,为了钱连黑市都敢沾,更不怕光耀骑士团的威压。
这种人难找,俗话说的好,不愿花钱就买不掉风险,索薇咬牙也把钱掏了。加上最后被讹的三百,前前后后给她付了一千月珠。
几乎掏光了她的所有积蓄。
……天杀的。
索薇在心里骂了一遍。
骂归骂,今晚的配合也确实没话说。
无关尤匹,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