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取下书的瞬间警报必响,穿行剧院再从垃圾道逃走,是早就计划好的路线。
塞拉行事果断,一手藏了书,一手打开暗道,一有空隙二人就没了影。
只是交易要实名转账,加上当初需博对方一份信任,索薇才报上了真名,被迫拴成一条线上的蚂蚱。但对方这种老练角色,说的话听一半信一半也就够了,各自封口,往后不会再有交集。
索薇并不在意。
不过有一点,塞拉没说错——
她确实不是什么大天才。
也许曾经是,但现在肯定不是了。
……
一年前,索薇在医务室醒过来的时候,就失去了关于法环塔的全部记忆。
她头疼得厉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昏迷,不记得晕厥前发生过什么,来找过她的每一个人她都没有印象。
她也不记得在法师学院学过的一切,更不记得——
自己曾被所有人当作万众瞩目的天才。
那段经历好像只存在于别人的叙述中。
可偏偏,索薇却清晰记得进入法环塔之前的一切。
那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平凡却珍贵的一段时光。
她的童年。
*
索薇·阿纳多特生在偏僻的乡下,无父无母,是蜂鸟修道院的修女们将她养大。
蜂鸟修道院位于珀洛薇恩最边缘的地方,那里穷困荒芜,寒冷的冬天连炭火都很难买齐。
但修女嬷嬷们待索薇很好,会让她到大床上和她们挤着睡,教她识字,教她武艺,还给她讲那些英勇的骑士英灵打败邪龙、成为神明守护这片大地的传说。
索薇就在这样迷人又遥远的故事里陷入酣甜的梦乡。
那时候的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梦想,也许长大了也做修女,信仰征伐邪龙的英灵之神,披上漆黑修道袍去各个国家传教,过这种简单平凡又精神富足的小日子。
然而十岁那年,一场火灾焚毁了修道院,也毁了她的小日子。
起火的原因无人知晓。索薇只记得自己在浓烟里咳得几乎昏死,木梁烧断的声音在头顶噼里啪啦。她想喊修女们的名字,却发现她们已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最近的那位还伸着手,指尖离她只有半步,却再也够不到她了。
她原以为自己就要那样死去——倒也好,跟着嬷嬷们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可有人把她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是一个身材颀长、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
她戴着一顶巨大的白帽,帽檐下垂着一层白纱遮住面容,只露出一抹涂着黑唇脂的唇。
唇角下还有一颗血红的痣。
烟尘漫天,女人一身雪一样的白色却干干净净,明明在烈火中行走,火舌却没在她身上烧到分毫。
小小的索薇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那一身显眼的白衣。
后来索薇便按白色女人教的,叫她“雪姨妈”。
雪姨妈说,她是来自法环塔的游历法师。
游历法师……
那是个什么概念,索薇那时候一无所知。
如果她那时候知道,那就是法环塔最高级别法师的存在,多少会更忌惮些吧。
可小小的索薇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雪姨妈神秘,身上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雪姨妈教她如何一个人自力更生,还教给她许多关于世界的知识。
幼年索薇的世界原本只有蜂鸟修道院,直到跟着雪姨妈在珀洛薇恩四处游历奔走,才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那么大。
除了大得见不到边际的珀洛薇恩,还有另外三个国家,它们呈圆环环绕,而最中心那片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无国界之地,便是雪姨妈所来自的地方。
巨大的、通往天际的法环塔。
站在小山坡上,拿着雪姨妈的长筒镜往最东边望去,能看到遥远天际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细长一条直贯天际。周围是漆黑的泥地,缠绕着不祥的黑烟。
雪姨妈说,那个地方是荣耀,也是梦魇。
至于她自己,暂时也不打算回去。
雪姨妈走的那日下着漫天大雪。她把索薇留在了珀洛薇恩最繁华的首都,临别之时蹲下身,将一个小小物什塞进她手心。
是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细签。
索薇看着手心,“这是……”
“是遗迹里找到的东西,看着像牙签或是细针之类的。”女人温柔道,“我这次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什么礼物,就把它留给你吧。”
索薇木讷地将那东西握在手里,尖尖细细,冰冰凉凉,握久了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雪姨妈见她不说话,站起身来,挠了挠大帽子下的头发,“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不过谁知道呢,既然是古代文明的东西,也许是武器也说不定哦。”
“武器……”索薇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将那签子攥在小小的手里,“是英灵之神们打败邪龙的武器吗?”
女人一怔,却蓦地笑了,那抹黑唇勾出一丝玩味。
“哦?修道士讲的神话传说,是这样的么。”
笑意还在唇边,她俯下身,凑近木然的索薇,在她耳畔压低声音:“不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