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日子平静了一小段。
索薇不知道受害者们醒来后会引发什么动静,也还等着瑟兰那边的消息,便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一天。再之后,她终于收到瑟兰送来的信。
约她在四十六层见。
四十六层?
索薇倒没想到会是四十六层。
往上一层是稍体面些的流民街,再往上,四十八层是收藏所,四十九层则是光耀骑士大本营。
夹在中间的四十六层,便显出一种不上不下的平和来——不算混乱,也不怎么干净,街道比下层宽些,灯也亮些,可来往的人依旧繁杂,熙熙攘攘什么人都有。
索薇按照约定在某处岔道旁等着。
说是街口,其实只是塔内几条通道交汇出来的一片空地。
前方开着一家怪里怪气的店,孔雀绿的布幔从门框里垂下来,门口吊着彩绘木牌,画着弯月和星盘,牌子上写着“弯月占卜所”几个大字,边上坠着铜铃和细碎珠串。
占卜所……跨度够大的。
客人进进出出,掀帘进去时,铃声便叮叮当当响起来。
直到瑟兰出现,索薇简单同他打了声招呼,朝那占卜所一扬下巴,“你确定是在这里?”
瑟兰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人口调度记录上如是说。”
他今天穿回了一身盔甲,额边也再次扎了小辫子,恢复了最开始见的那副板正。索薇内心直呼无趣,还是前天的紧身服有意思。
下一刻,瑟兰将一沓影印小册递了过来。
索薇接过来,简单翻了翻。上面有塞拉·雷详细的过往居住记录,还有几次工作收入登记。
先前剧院那份常驻记录已经撤销,最后一次移居申请指向四十六层,最近的工作收入地点则正是眼前这家弯月占卜所。
登记工作一栏则写着——
【弯月占卜女巫】。
索薇盯着那几个字和旁边附的一张法术印图,礼裙妆容繁复度更胜从前。
“我去。”她啧了一声,“要不怎么都说,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呢,这是上瘾了?”
这时,瑟兰转过头来,神情忽然变得认真,
“你说过,等找到塞拉,会将一切告诉我。”
“你问。”索薇说。
瑟兰伸手,让她把小册翻到后面几页。
那几页记着塞拉·雷更早之前的记录。
资料上说,此人三年前入塔时已经二十八岁,早过了法师学院接纳的年纪,于是直接归为流民。
偏偏他从未上过学院,却会不少高等法术,入塔之后还一直混迹在各层流民街,做些便宜的代施法活计,靠这个换钱糊口。
索薇边看边想,二十八岁才被测出阿卡夏?这可还真是少见。
再抬眼,瑟兰正看着她,问:“你这位歌剧院朋友究竟是谁?为什么记录性别是男性?为什么资料会乱成这样?”
三连问,索薇也是心头无解。
她阖上册子,叹了口气,“可以告诉你,只是听完别嫌脑子更乱就好。”
瑟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于是索薇便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从她第一次在歌剧院见到塞拉,到后来几次交手,再到塞拉说起三年前奇迹远征导致他失忆与术法尽失……
只是略微“美化”了一下偷空白之书,只说请他帮了个忙。
瑟兰听到最后,终于问:“你觉得他是雷克斯?”
“之前觉得。”索薇顿了顿,“但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了。”
瑟兰眉间浮出疑惑。
索薇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打开后取出里面的东西给他,“你自己看吧。”
“这是什么?”
“我从档案室‘借’的东西。”索薇说。
这个没法美化,她就如实说了。
瑟兰:“……”
他感到一阵头疼。
昨天一整天,骑士团都在忙着查档案室失窃的事,所幸最后以“没有丢失重要档案”为结论,把看门的新兵训了一顿便草草收场。
也正因为这场混乱,他才顺势去高层疏通,查到了塞拉·雷如今的调度记录。
没想到失窃的东西,现在就在他面前。
瑟兰没有再问,将那档案匣接了过来。
只是看到上面的字时,瑟兰睁大了眼睛:
“雷克斯大人……死了!?”
他怔愕半晌,喃喃自语,“我从未被告知这件事。”
索薇倒是很平静,语气轻飘飘:“说明你地位不够啊。”
“奇迹远征结束之后,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生还者的通告,还持续伪造各种后续影像骗人,我很怀疑外界是不是也都不知道。”
她一边思考、一边用拇指拨弄指甲,语气也压低了些,“甚至……和雷克斯一起去的另外三个游历法师是否还活着,我现在也十分怀疑。”
瑟兰接道:“照这么说,塞拉·雷也并不是雷克斯。”
年龄虽然奇怪地对上了,可经历完全不对。
索薇想了想,视线往占卜所里一转。
“这个,我也很想弄清楚。”她指了指里面,“走吧,我们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