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尽头,遥远的地方。
黑夜笼着山体,山体深处藏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洞穴。
湿漉漉的山洞深处有水在滴,滴答,滴答。
更深处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从曲折的缝隙里穿过,黑暗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漆黑干枯的火盘。
它沉在黑暗里,好像已经这样很久了。而这样的火盘一共有四只,各踞这片空间的一角,彼此遥遥相对。
下一刻,其中一只火盘忽然亮了。
火苗“唰”地窜起,暖色的光在黑暗里铺开,照出一片诡异嶙峋的纹路。那纹路在起伏——
是活物。
有什么东西正在中间沉睡。
它似被火光惊动,却又只是轻微动了动,毕竟那点光还扫不清黑暗。庞然大物甚至没有睁眼,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又重新陷入沉眠。
只剩那一角的火苗,在黑暗里孤零零地亮着。
*
“叽叽叽,起床起床——”
索薇被手环里设好的魔法闹钟震醒。
她机械地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外头已经很热闹了,隔着门都闹哄哄的。
这天终于来了。
第二场,法术考试。
索薇平时起得一向很早,今天却例外。她故意掐着点才起,洗漱、换衣、收拾东西,全都不紧不慢。
刚和“克拉肯”成功共鸣,还不知道正式用起来什么感觉,每一步都是铤而走险,要小心更小心。
所以她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不要太特别,越不起眼越好。
等索薇赶到考场时,才发现这里和踩点日看到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同。
那天她站在高处往下看,底下只是一块独立的平台,供单组考生施法测试。按照往年资料,第二场本该有许多这样的考室,各队抽签分配,抽到哪间就去哪间考。
可如今,底下却不再是单独一块小平台,而是一片好几倍宽广的深地,四壁嵌着术法灯,地面铺着一层层浅色纹路,高处仍有观测台,长长的阶梯一路通到下方。
很显然,四周隔墙全被撤去,原本分散开的数十处考试空间被打通,连成了一整片深堂似的巨大场地。
也正因为地方够大,所有考生都被聚到了这里。
索薇随着人流下去,也就混在了里面,还在左顾右盼,旁边就有人挤了过来。
“索薇,你总算来了!”
“找你好久了!”
米栗和尤匹从人堆里钻出来,前者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后者则明显还在担心。
索薇扫了他们一眼。难得她今天比这两小只还晚,不过两人气色倒都不错,至少不像昨晚还在猛练。
她朝四周示意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大家都在议论呢。”米栗也望着四周,那么大的地方熙熙攘攘全是人,她面带忧色,“不过刚来的时候碰上整理考场的骑士,听他说今年第二场加了什么机关,和往年完全不一样了。”
“机关?”索薇扬眉。
什么意思,加个第三场就算了,总不能把这种经典考核的规则都给改了吧?
尤匹这时插了进来:“索薇,你怎么来这么晚?我和米栗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临阵脱逃,抛下你俩?”索薇接得轻飘飘。
两人都抿着唇,不吭声。
索薇瞥他俩一眼:“喂,我在你们心里是这种人吗?”
见两人还是不接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术器登记花了点时间,毕竟得蒙混过关嘛,不过都搞定了。”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书转了半圈,“看,这是什么?”
米栗和尤匹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第二眼看清封皮边角的绿色荧光,脸色刹那大变。
“这不是——”
“索薇,你把它给带来啦!?”
“嘘。”索薇示意了一下,面上却止不住得意。
书上虽罩了一层掩饰,可那凹凸不平的封皮和熟悉的绿光,两人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晚他们三个一起偷出来的空白之书。
之前索薇一直跟两人说那书毫无进展,三人早改走了备用计划,这会儿突然带来,莫不是已经驯服它了?
米栗压低了声音:“没问题吗索薇,咱们不按原计划来了?”
“不用,这次你俩别管我,照常发挥就行。”索薇笑着摆摆手,又想起什么,“等等,瑟兰呢?”
第一场考试时他还在外头等着,说这几场他都会在外陪同,可这次她一路进来好像没看见他。
不仅是他,一个陪考骑士都没看见。
“对哦。”米栗也偏头四顾,“早些时候明明还一起进来的。”
“一起进来?”索薇问。
尤匹挠着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好像骑士都不见了。”
索薇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继续问,高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吱——”
闹哄哄的人群戛然而止。
所有人往高处望去,却见那座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宽大的法师长袍,正是主考官马斯洛和副考官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