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努力了,我们下个话题吧。」
……
屏幕映出两人的身影。隐花月和秘书小姐在他们昨晚布置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多时候是隐花月跟在另一个人后面做解释。虽然和他想得有差别,但最后还是圆回去了啊。
林天相饶有兴致地看着资料。
学业中断,无职无业。辍学以后躺在家里等死,买啤酒的路上遇到昏迷不醒的丁灵铃——救下她,在名媛班接受半年无偿培训。
从此成为一名……“名媛”。
这就是小淮喜欢的人啊。
完全想不到是这样的。称其为「失败者」也不为过了。再平庸不过的一个人。
合上笔电。
刚归国的侄子坐在对面。
“小叔真的好忙啊,”他说,“出来也要工作吗?”
“金融从业者没有休息的时间。”
“好辛苦。”
林天相微笑。
“我听说小叔昨天又被塞人了,”林淮不知从哪听到了这个消息,“一直拒绝会很累吧……小叔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说:“我没有拒绝。”
“也是呢。毕竟小叔一直在修行,拒绝……等等?你说什么?”
“这次我没有拒绝。”
林淮愕然。
这也不怪他反应大。林天相已年满29岁,以往29年都洁身自好决不沾染情欲。林淮想,除了他已故的父亲以外,只有小叔能称得上是真正的修行者。
可现在,他却说自己「没有拒绝」。
“——我已经29岁了。”他叹息,“爸妈那边催得很紧,家里的事务需要另一个人撑下去。也许,等下一个金融家出生,我就可以真正地投身在修行里了。”
林淮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天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这一次的女生很不一样。我很喜欢她。”
“是吗……”既然是小叔喜欢的,那么他也没有好说的,“那就好,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很随心所欲的人。”
“只有这些吗?”
“这样就够了,”他眯起眼,语气很风趣,“对她我也是会有占有欲的哦。关于她的事,我也只想让自己知道。”
“还是第一次见小叔那么喜欢一个人呢……”
“嗯,真希望可以快点有个孩子呢。”
“这么快吗?”
林淮有点吃惊:“现在就……不……进展好快。不过,我还真好奇她呢……居然连小叔也……”
他的笑意变深:“之后我会带她回老宅。小淮也会见到她的。”
这句话就像随口一提,很快林天相又把话题引到另一边。关于林淮亲口告诉他的,他从初中时就暗恋的女孩子。一切都显得好自然。
由自己喜欢的人,再引向侄子喜欢的人。多么自然的话题。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心的。
“你们进展还顺利吗?”
林淮很苦恼:“不……她并不喜欢我。”
“这样啊。”
他们一直在聊天。
这样的时刻是鲜少有的。他们年纪差得不大,几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林淮父亲——也就是林天相的兄长——死后,又各自走向不同的世界。
林天相一直都知道,林淮有一个暗恋的女生。
那是他的初中同学。
林淮从不提起她的名字,但只要稍微调查,就不难得知她的具体身世。林天相早就知道她叫隐花月,早就知道那天她走进林淮的车里,早就知道她是个虚荣败坏的女人。早就知道林淮喜欢她。
佛珠手串抵着腕骨,隐隐刺痛,他又隐隐快慰。
林淮一副情场失意的模样。
不敢对她表现出爱意,只能以朋友的姿态指手画脚——果然被讨厌了呢。
明明跟着对方一直到雨里,买通「好心人」给她送伞,却又碍于疾病不敢表达。真可怜。可怜的人。
林天相举起咖啡杯,抿唇。浅笑被掩盖住。
真可怜。可怜的人。他在心里感叹。优越感让他盘动佛珠,转呀转,腕骨和珠子磨来磨去。可怜的人。
看手表。
“——啊,都这个点了。”
他摆出温和的姿态,歉意地说,“最近我们在备孕,约好正餐都要一起吃。我要先走了。”
林淮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只是忍不住想。
居然已经在备孕了吗……
好恩爱。
对于金融从业者来说……约好正餐都要一起吃,实在是不容易的事。
而另一边。
正在「备孕」的隐花月坐在车后座,等待某个人到来。
天黑了。
车窗密闭,身体和灵魂都被锁在里面。好像很闭塞,又好像空空荡荡的。好黑的天空。她想到白天的亮堂并不是实质,眼前浩瀚的黑色才是天空的实质。
照亮黑色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即使是在灯光下,黑石头也仍旧是黑色的。完全没有改变。太阳却可以做到让物质本身都黯然失色。
好像奇迹。
她坐在车里,伸出手,想,太阳到底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