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开心。」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呢……从来没有过。
低下头。
余光隐隐约约瞥向他。佛珠黏在手腕上,指节干净又修长。领口微微敞开,咽下时喉结下滚,嘴唇轻抿。眼尾扬起。
好完美。
好完美的一个人啊……完美到残忍的程度。
被这样完美的人「青睐」,好像奇迹。餐盘里的食物昂贵无比,手边的礼物貌似又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钢琴声悬浮在空中,像气味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有碰过钢琴。
她小口咬肉块,咀嚼,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不嚼动直接吞咽会怎么样——会死的吧。还不想死得这么快。遂作罢。对面的男人好像在讲话,声音和钢琴声混在一起。
她抓到关键词。
“——备孕?”
“是的。”
隐花月瞪大眼睛,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懊悔:“……哦,好的。我知道了。”
“月底我们要去见家长,”他说,“等时间定了,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
既然要去见家长,那就必然要了解一下家庭成员。
“我家里人比较少,需要瞒过去的只有三位。有两位是我父母,他们比较严厉,需要提前做准备。”
“好,还有一位是谁?”
她忍不住咬吸管。
是那个人吗……
“——是我侄子。”
他微笑着说。
果然。
她低下头,柠檬水被她搅来搅去。柠檬果肉被碾到最下面。听见他云淡风轻道:
“他刚回国,和你年龄差不多大。我们的事他不会干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糊弄过去。”
“好。”
她有点紧张:“……他到时候也会在吗?”
“大概是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
他微笑。
不知为什么,隐花月有种隐隐的感觉……她的所有神情、状态,好像都被他收入眼底。他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看她呢。也许是错觉吧。
“需要过夜吗?”
“需要。”他抱歉地说,“做戏要做全套,我们那一天只能睡同一个房间。”
“还要买润滑油那些吗?”
“要。”
“好的。”
他道谢。具体是什么样的话她懒得去听,她觉得这个人也太客气了,客气到她心烦。等用餐到一半,隐花月突然道:
“为什么是我?”
“明明有很多选择,很多人条件都比我好吧?为什么是我?”
林天相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思忖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
莫名其妙的家伙。
“……大概是缘分吧。”他认真地回答,“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可是很相信缘分之谈的。”
“也许,我们以前真的在哪里见到过。毕竟北京很大,总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擦肩而过。”
莫名其妙的理由。
说来说去只有「缘分」这个词啊。太片面了。谁会相信呢?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吃完饭。
他送她回去。
“这家餐厅你还喜欢吗?”
很讨厌。我太土气了,吃饭的时候有音乐真的很吵。我也不喜欢用刀叉。
“——我很喜欢。”她说。
下车。
等到车子开得很远,停滞的思绪才开始转动。隐花月觉得很烦。
收到以前怎么也不敢想的昂贵礼品,进入有名气的高雅餐厅,还被这样优秀的人青睐,不是已经很好了吗?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吃到嘴里的东西没有味道,为什么收到礼品也不开心——拜托,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好不好,关于奢侈品她一窍不通。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开心的。
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
一定有东西被偷走了。
上帝拿走了她的东西,而且再也没有还回来。她觉得好讨厌,这一刻她已经恨上了上帝。阶级、金钱、长相、学历、天分,她什么都没有,这样就算了。无所谓了。反正都习惯了。反正人早晚会死的不是吗,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为什么要把她最后一点东西也拿走。
「感动」「打动」被拿走了。
已经不再会为事情所感动,所打动,看到苦情剧不会掉眼泪,吃到美食毫无波澜,被人爱甚至被人伤害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上帝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具空壳而已。
她走在路上。
想流眼泪。
哭不出来。
所以,连眼泪这样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啊。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开始想林淮,努力勾起自己的情绪。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正常人会对一个好久没见的初中同学拉拉扯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漫画看多了吧。蠢死了。应该是有意思吧?应该是想恋爱吧?
真希望是这样。
真希望他真真实实地对她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