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没有抬头。
兰章不敢抬头。
面前的男人隔得很近。
稍一呼吸就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兰章知道这瓶香水叫什么。
叫银色山泉。
十年之前,兰章心里的徐致远就像这个香水的名字一样。
温和,克制。
她睫毛轻眨,像是缩着翼的蝴蝶。
徐致远盯着周兰章看了一眼,没由来轻笑一声。
周兰章只觉得他的笑像是贴在自己身旁一样,心头一紧。
刘老师见状高高兴兴朝徐致远走过来:“没想到徐总还和我们兰章认识,真是有缘。”
徐致远回握住刘老师伸出来的手,温柔回答:“的确有缘。”
他说的真诚,叫旁边的一群人都听得舒服。
再加上男人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更显得平易近人。
刘老师把杂志社的这些骨干介绍完之后,朝着徐致远说:“不知道徐总喜欢吃些什么,昨天晚上就问了昌城的兰章。”
徐致远唇角漾出一抹笑:“刘老师费心了,我们口味很接近。”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句话说的妙,一句很接近,不仅表示了对刘老师的安排很满意,也向周围人宣告了自己和周兰章的关系不一样。
刘老师神色一顿,接着和徐致远走在前面。
剩下的跟在后面。
刘老师使了几次眼色想让兰章走前面来,可这姑娘像是没看见一样,就缩着脑袋走在一群人中间。
刘老师心中叹气,兰章是个好孩子,就是不会来事儿。
趁着徐致远先一步进房间的间隙,刘文文碰了碰兰章的胳膊,小声说:“不地道啊,这大事儿不跟我讲。”
兰章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
郁薇在后面推了刘文文一把:“快进去吧你。”
只有李庭深没说话,他深深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走进房间,看见对面已经坐好的两个人。
徐致远的目光在她身上转瞬即逝。
刘老师意会到什么,马上开口:“兰章你过来,你和致远认识,就坐他旁边吧。”
徐致远有魔力,接触他的人都会喜欢他。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刘老师对他的称呼就从“徐总”变成了“致远”。
周兰章知晓自己躲不过去,也没有扭捏,坐到了徐致远身边。
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落在徐致远的余光中,徐致远喉结滚动,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下子像是要呼吸不过来。
刘老师寒暄道:“致远和兰章很多年没见了吧?”
徐致远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兰章一眼:“高考之后就没见过了。”
兰章闻言,突然发现自己始终咬着下唇,松开牙齿,唇间传来丝丝的痛意。
刘老师了然道:“高考之后很多人都各奔东西,报的志愿不一样,真是很难再见了,现在再见面真是缘分啊!瞧瞧,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国外,今天坐到了一起,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羡慕,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跟老友聚一聚都没有机会了。”
徐致远赞同地点点头。
刘老师不知道,但是兰章清楚。
高考之后他们还见过面——
在监狱里。
在周兰章亲手把徐致远送进监狱之后。
男人,不,那个时候是男孩,站在玻璃后面。
两个人隔着带着裂痕的玻璃看着对方。
只看一眼,周兰章的泪就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我,我真的……”
徐致远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生了胡茬,和过往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看着哭泣的周兰章,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等周兰章哭累了哭够了,他才开口:“周兰章,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太相信你了。
兰章含着泪看着他。
徐致远想起来,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他把头偏了过去:“你回去吧。”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嘴唇几次张合,看着周兰章低头,看着周兰章一步步离他远去。
她的背影模糊在徐致远的视线中。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泪。
兰章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徐致远的泪水中。
他是那么信任她,那么爱护她。
徐致远暗下决心,他不会放过她的。
一顿饭吃得周兰章味同嚼蜡。
虽然厨子都是刘老师请来的高手,菜肴美味非凡。可许久不见的徐致远坐在自己身边,那样温和地问自己吃得习不习惯,周兰章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针在扎一样难受。
终于熬到了一顿饭结束。
刘老师握着徐致远的手说:“我们的杂志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晚上喝了点酒,现在说话都有些含糊。
刘老师想到在场的男士都喝了些酒,仰着头叫道:“兰章,兰章呢?”
在他身后的兰章哭笑不得:“在呢。”
“你去送送致远。”
徐致远含笑看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