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蓝衣是裴七娘。”
庄云馥立刻补上两句称呼,点头问好。
对面的庾女郎话里带刺:“是啊,我们一个个寝食难安,怎么崔娘子气色这般好?总不是私下藏了什么进补的好东西?”
庄云馥低头喝茶。
可不嘛,天天加餐,但嘴上哪能承认,懵着脸装憨:“啊?有这事?”
“自然是胡诌的。”裴六娘笑着接话,“庾娘子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我瞧崔娘子便心生喜欢,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胭脂,颜色最衬你这样的肤色,好胭脂合该送美人。”穿蓝衣的裴七娘手里捧出螺钿小盒递给庄云馥。
话音刚落,庄云馥还没说什么,庾女郎便冷哼离去,临走还瞪了裴家二女一眼。
周遭众人心照不宣,眼神纷飞。俱都明白,玉都之外的世家里,裴家向来与庾家不对付,眼看庾女郎势大,是想拉拢崔家和对面打擂台。
庄云馥没察觉其中的弯弯绕绕,见推辞不了,就收了胭脂。
今日的社交额度已用尽,茶话会结束,庄云馥就速速找借口撤离!回到宿舍准备关门谢客,结果门就被敲响。
恰好到晚膳时辰,裴家二女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崔姐姐,可否容我们二人一同用膳?”
庄云馥被堵了个正着,总不能把人直接轰出去,只能硬着头皮把人请进来。
她向来是不怎么吃晚饭,只留着肚子去镇兽苑加餐。
再加上裴家姐妹在旁拉家常,这一顿饭吃得是心不在焉。
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做饭的时辰早就过了。庄云馥终于忍不住,找了个由头将二人送走。
“面包,面包?出来!该走了。”
收拾好食盒,庄云馥又满屋子找那只怕生的小笨猫,等出门的时候,月亮都升到中天了。
完了!豹兄怕是饿坏了!
庄云馥脚步匆匆,刚推开镇兽苑的门,果然看见一人一豹齐齐盯着自己。
“吼!!”
看见她进来,黑豹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甩着粗尾巴绕着她转了两圈,爪子不耐烦地刨着,连凑上来跟面包玩的心思都没有。
元彻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倒也有几分骇人。
“对不住对不住!”庄云馥快步走过去,把小猫放在黑豹头顶,“今天被裴家的女郎绊住了,实在走不开,来晚了半个时辰,让你们久等了。”
黑豹低吼一声,便顶着猫率先往厨房去,走两步还回头催她一声,摆明是饿狠了。
“豹兄,你贵为镇兽侯,当然不知道我们做人的艰难。”庄云馥包好头巾,一边洗手做饭,一一边摆出语重心长的口吻,“我也想打发她早点走,结果她拉着我说个没完。都是在王府讨生活的同僚,怎好驳人面子?”
黑豹也不知听没听懂,甩了甩尾巴,眼睛只盯着案板上的肉,示意她快点做。
面包也急得不行,在黑豹头顶踩来踩去:“喵喵!”
灶火噼啪作响,热油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庄云馥手脚麻利,打算做几个快手菜,刚把牛肉蒸上,见黑豹还在看她:“真没骗您,裴女郎人很好,她还送我礼呢,喏,漂亮的胭脂,没见过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像我给豹兄做这么久的菜,一次迟到而已,您也不至于吃了我是不是?”庄云馥嘴上巴拉,手上动作也没停,“吃了我谁还给您做好吃的?还是留我一命吧,您说呢?”
庄云馥素来是话多的,做饭的时候对着一猫一豹都能从盘古开天地讲到稀奇古怪的一千年以后。
要么说像黑豹这样的大家伙搁以后是得关铁笼子里,很多人花银子进来看的。要么就说那只巴掌大的圆胖狸奴得花她好几个月的月钱才能买到。要么说白衣郎君能靠脸吃饭,将来什么位出什么道。
自然,这般不着四六的话,都是背着元彻蛐蛐的。
庄云馥不介意有没有人捧场,黑豹吼一声就当是回应了。她乐呵呵将胭脂掏出来:“豹兄喜不喜欢?一会儿给你画个猴屁股妆。哦不行,你脸黑,这个不显色哈哈哈。”
她说着给自己逗乐了。
元彻原本站在门外没出声,就像平时装作听不见厨房里的说话。
可这会听见那无知无觉的蠢笑,却不由得冷嘲一声:“嗤。”
他虽从未正眼见过这些世家贵女,可朝堂格局、府中动向,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玉都崔王袁□□大高门盘踞已久,如今时局变动,是危机也是时运,尤其是祖上显赫,如今又屈居二流的裴氏庾氏等家族,谁不是盯着他们虎视眈眈,只等机会青云直上。
可笑那崔家女竟以为对面是想与她交好?
元彻抬眼扫了灶边忙活的人一眼。
姑娘系着粗布围裙,头上还戴着方巾,侧脸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还在笑眯眯地给豹子看胭脂。眼底半点防备都没有。
真是愚蠢至极。
“吃饭啦!吃饭啦!”
庄云馥很快煮好面,又麻利地蒸了碗卤牛肉,煎了盘嫩鹿肉,三两下就摆了一桌。
黑豹和小猫跟在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