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开馆验尸、打扰父亲亡灵。
这么多年的历练,沈维桢眼神毒辣,一眼知道沈云娥并非恶意,她说这些话,并不是心虚,而是劝他一一她真心认为,儿子命仵作切开父亲尸身是件大过错,她在祈求他不要犯错。
沈维桢不怕这个。
他不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比起什么孝道,他更在意沈士儒的死因;若沈士儒当真为人所害,沈家更要处处防范。
他原想见一见阿椿,那个虽从书信中见证成长、却始终没见过的妹妹,但沈云娥将她藏起来,藏得很好,甚至连衣角都不敢叫他瞧见。沈维桢不曾放在心上。
他甚至冷淡地想,或许她们死了,便能将此事抹去,一切都像不曾发生过,母亲和老祖宗也不必时刻挂心。
谁知,她们竞真的快死了。
沈士儒给她们留的钱财店铺,都被人一一使计坑害了去;偏母女俩生得花容月貌,又被贼人觊觎。
老祖宗也终于说,孩子终归是无错的。
沈云娥重病,阿椿小小年纪,四处做工,赚钱……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怎能再看她们受苦。
李夫人同意了。
她这时隐隐知晓,当年事有内情。虽免不了迁怒,但她也是做母亲的,听不得这些话。
沈维桢安排人去接,等阿椿入府这一日,他推辞,没有去见。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他拿定主意,和宗淑湘玫她们一般待遇,好好养着,等到了年纪,备一份嫁妆,嫁出去便是。孝期已过,沈维桢也开始相看。
人是老祖宗和李夫人选的,孟家的小姐,听闻文采极好,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沈维桢对未来妻子并无什么想法,大抵与父母一般,相敬如宾便好。况他不重女色,心在仕途,妻子娴雅端庄便好。先前说好了,为免唐突羞涩,隔着莲池,先看一眼,若可以,再定下次见面时间;下次见时,便能近些,说上几句话,聊一聊。沈维桢如约到了莲池旁。
离得很远,他便瞧见了那一袭天水碧。
炎夏烈日,一塘粉荷,身着天水碧的少女走路颇轻快,像只小老虎,和寻常贵女并不同,绕来绕去,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满是好奇。沈维桢一眼便知她并非淑女。
淑女绝不会这般,小麻雀一样,细看,跑起来顾不得裙子被风吹乱,步伐迈得像匹健壮的小马。
也行,沈维桢想,妻子活泼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老祖宗和母亲都慈爱,不会拘束了她。
她一直没发现他。
待离得近了,沈维桢终于看清她的脸,瞬间停下脚步,只觉眼前粉荷碧叶尽褪去了颜色,耳侧黄鹂不鸣,蝴蝶不飞,万物俱寂,水不流风不动,唯独身着天水碧的少女,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沈维桢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许久后,少女终于发现了他。
隔着莲池,她捏着手帕,很是紧张的模样,行了一礼。沈维桢感知到她的紧张。
这么简单的礼,姿势都错了。
幸好初见时隔这样远,沈维桢宽容地想,或许下次见面,她会好些一一只是她怎么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莫非是弄错了年龄?还是,她并非孟小姐?
疑惑间,少女捏着手帕,行礼,磕磕巴巴:“沈公子。”沈维桢放心了。
没错,就是他的妻子。
四目相对,沈维桢一时移不开视线,灼灼地望着她一一就她了。
他想。
回去便订亲,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