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华人黑/帮(8）
九点半，选手们上了大巴车，前往拍摄地点。卡罗琳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偶尔低头看两眼，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路况。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凌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帽檐压得很低，脸朝向窗外，看不出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发呆。
哈维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话，又咽了回去。大巴车行驶了大约半小时，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商铺,招牌上的英文字母越来越少，中文汉字越来越多。红色的灯笼、金色的龙形雕塑、飞檐翘角的牌坊依次掠过。
选手们逐渐兴奋起来。
十点整，大巴车停在了一条窄巷的入口。
选手们下车，热浪扑面而来。唐人街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一一烧腊的油脂香、茶叶的苦涩、药材的陈腐、还有油炸面食的甜腻。卡罗琳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停在一家店铺门前。
店铺的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繁体字，旁边还挂着一串褪色的红灯笼。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旗袍和长衫，样式看起来很是别致。这是一家写真馆。
推开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样片一一穿旗袍的女人倚在红木椅上，穿长衫的男人手持折扇,还有几个穿戏服的脸谱人物。角落里有几个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国风服饰，从旗袍、长衫到唐装、中山装，颜色从素雅的月白、黛蓝到浓烈的正红、宝蓝，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配饰：折扇、团扇、佛珠、玉佩、礼帽、手杖，还有几把未开刃的道具剑。写真馆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妆容精致，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和卡罗琳简单交流了厂句，然后朝选手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随意。节目组的化妆师接管了化妆区。
选手们坐下来，化妆师开始工作。
哈维没有立刻坐下，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观察着整个空间。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凌云身上。凌云坐在角落的化妆台前，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化妆师正在用海绵给他上底妆。
哈维注意到，凌云的表情和他今天早上在健身房看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早上的凌云像一个没睡醒的、电量不足的机器人，动作迟缓，情绪低沉。而此刻，凌云的眼神是专注的，表情是平静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工作状态下的冷静和专业。他偶尔和化妆师低声交流几句，偶尔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妆容，和平时工作时的状态一模一样。<1
看到这里，哈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其实不是那种会主动追问别人私生活的人。今天早上凌云的状态不对劲，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问。
他和凌云的关系算是节目里最亲近的那一档了，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去确认。只要凌云在工作时恢复正常，那就够了。说不定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呢。哈维想。凌云可是刚结了婚。那场森林里的仪式对所有选手来说像一场梦一一太绚丽、太浪漫了。回到洛杉矶之后，节目组迅速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选手们迅速收心。哪怕在非录制的时候闲聊，也没有人聊凌云的感情问题，更没有人聊他的婚姻。大家都是专业的，知道什么可以放在台面上讲，什么不可以。不多时，选手们的妆容陆续完成了。
每一位选手的妆容都比较简单，没有夸张的色彩和线条。有女选手问为什么，化妆师解释道，卡罗琳特意提醒过，不要化过于戏剧化的妆容。因为华人黑/帮早已融入了美国社会，谁会顶着一张京剧脸谱在大街上走？说到“京剧"的时候，化妆师的发音不太标准，听起来更像另一个词。每个人的妆容都是贴合自身气质的。没有刻意的异域风情，没有符号化的东方元素，只是把本人的五官优势放大，再用高光和阴影强调出利落的轮廓线条。算是上镜妆，比日常妆容稍微浓一点，但远没有到舞台妆的程度。化完妆，开始选衣服。
挑选顺序按照网络人气排名。第一是凌云，第二是梅芙，第三是斯隆，第四是哈维，以此类推。选手们依次走向衣架，在成堆的服饰中翻找自己想要的。凌云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哈维注意到他又开始了那个姿势一一目光从每一件衣服上扫过。他的视线在几件深色的长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上。
长袍是那种老式的款，立领，盘扣，面料是真丝的，垂坠感很好。颜色不是纯白，而是带了一点蓝色的调子，上面有深色的暗纹。暗纹的图案很简单，像是水墨画里的山石，又像是瓷器上的青花。凌云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举在身前比了比，长度刚好到小腿，袖子的宽度也合适。他点了点头，对自己挺满意。又走到配饰架前，从一串串佛珠中挑了一串深色的木质珠子。珠子的颗粒不大，每一颗都被盘得油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2他没有选更多了。
梅芙选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