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料是丝绒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蕾丝边，看起来既复古又带了一点危险的意味。斯隆挑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颜色很深，几乎接近黑色，只有在灯光下才会泛出一层幽暗的绿光，衬得她的金发格外醒目。其他女选手也大多选择了旗袍，颜色从素的月白、鸦青到艳的宝蓝、朱红都有，站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工笔画。凌云看了一眼男选手们的选择，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哈维选了一套纯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配了一顶同色的礼帽。多米尼克也是黑色西装，只是领带的颜色不同。卫斯理、邓肯一一所有人，全都选了黑色西装，没有一个例外。没有中山装，没有唐装，没有任何一件中国风的服饰。
“你们在搞什么？“凌云开口，“《上海滩》吗？你们难道看过《上海滩》？哈维正在调整领带，闻言抬头：“《上海滩》是什么？”凌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没看过啊。那算了。”他顿了顿：“你们为什么不选袍子或者褂子？”多米尼克和哈维对视了一眼。多米尼克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显然，因为我们不是混血。我们是完完全全的西方人。”卫斯理在旁边急忙插话：“打断一下。我倒不是完全的西方人，我其实算混血，因为我奶奶那一辈有一点棕色人种的血统…”肯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谁在乎这个？反正我们不是亚裔混血。我们没有亚洲血统。”
哈维耸了耸肩，接着多米尼克的话往下说：“显然，你戴上美瞳之后会非常像亚洲人。是那种骨相很英气的亚洲人。但是我们哪怕把头发染黑、戴上美瞳，也没有办法模仿那种气质。所以不如选黑色西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些。这个平时总是一副骚包模样的拉丁人偶尔正经起来，说的话反而格外有说服力。“如果你非要听我这么说的话，那我会说一一与其模仿亚洲人，不如把重点放在黑/帮上。我注意到，昨天在祠堂看到的面孔里，有些是混血，有些甚至是西方面孔。是有一些美国人在跟着华人混。我完全可以演一个小弟之类的角色。只要保证分数不太低就行。”
他看了凌云一眼：“这个题材，你有天然的优势。和你做一样的造型，显然是不理智的。”
凌云点了点头。哈维说的是实话，每一个字都是。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小，女选手们也听到了。双胞胎姐妹中的凯莉说道：“其实是我们俩建议女选手都选旗袍的。因为大家都是零号模特，穿旗袍体型会更贴近中国人。而且那个年代一一大概六七十年前吧？西方也流行过穿旗袍。佩姬接话：“我们可以模仿那部电影一一《杀死比尔》里面的那种感觉。凌云笑了。
“非常聪明的做法。"他说。
所有选手都去换衣服了。写真馆里有几个简易的更衣室，用布帘隔开。布帘是深红色的绒布，拉起来会发出厚重的沙沙声。选手们轮流进去，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气质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梅芙穿上了暗红色的丝绒旗袍，头发被化妆师盘成了低髻，耳边垂下一缕卷发。她站在镜子前侧了侧身，丝绒的面料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她的腰线被旗袍完美地勾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斯隆穿上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倚在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她的金发和墨绿色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像是北欧神话里的人物突象闯入了东方的场景。<1
哈维穿上黑色西装，戴上礼帽，领带是深灰色的，收起他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冷酷。多米尼克紧随其后，他的西装的剪裁略微宽松，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哈维的小弟。卫斯理、邓肯也是黑色西装，只是配饰不同，有人选了银色的领带夹，有人选了黑色的皮质手套。凌云换上了月白色的长袍，盘扣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喉结。佛珠绕了三圈挂在左手腕上，垂下来的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随后，化妆师帮他把美瞳戴上了。
凌云很少戴隐形眼镜。他花了好些功夫才在化妆师的帮助下把镜片贴到眼球上。镜片碰到眼球的瞬间，他的眼睛立刻开始流泪，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化妆师赶紧用纸巾帮他吸掉，还好没有破坏底妆。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眼珠从翠绿色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棕色，不是纯黑，而是那种亚洲人常见的深褐色，在灯光下会透出一点暖意。美瞳没有锁边，边缘是渐变的，看起来非常自然。配上他的黑色头发和深邃的眼窝，他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纯粹的亚洲人了一-骨相英气，眉眼锋利，和写真馆墙上那些老照片里的人名有几分神似。他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去看其他选手。女选手们站在一起。暗红、墨绿、宝蓝、月白、鸦青……各种颜色的旗袍交织在一起，是活生生的美人图。她们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摆着各种姿势，有人侧身，有人回眸，有人低头整理袖口。
男选手们站在另一侧，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配上礼帽和手套，看起来像是一群刚参加完葬礼的黑/帮成员。
硬照拍摄开始了。
这一次的规则和之前不同，选手们需要互相给对方做搭档，不限人数，自由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