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盘前，面前的筹码从一堆变成一摞，从一摞变成几枚，从几枚变成空荡荡的桌面。他盯着那片绿色绒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旁边的服务生走过来，轻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踉跄着走了。
时间每分每秒地流逝。凌云一一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的模样记在心里。其实一开始他没想到早上八九点钟进来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但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了-一有些人身上散发的淡淡体味，是赌场浓烈的香氛都盖不住的。说明他们怕是在这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不是大早上进来赌博，而是昨天甚到前天就进来了，一直没有出去。
中途有服务生过来问凌云要不要玩一下。凌云都拒绝了，礼貌而坚定。等他再次走到卢卡所在的赌桌时，惊奇地发现，卢卡正在玩他昨天一把输光的二十一点。
凌云站在卢卡旁边，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看他们玩。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卢卡的底牌，能看到一旁荷官的面部表情，能看到左右两侧赌客的余光。
更高的视角带来了更多的视野。
他突然意识到，昨天他输得那么惨，不是运气问题。当他在牌桌上自以为隐藏得很好、自以为读懂了所有人的时候，他其实就像此刻的卢卡一样，所有的心虚、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兴奋，都在其他人的眼中一览无余。那些久经牌场的赌客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像猎人观察猎物，等他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咬下去。
果不其然，卢卡又输了。
凌云低声问他：“你今天有没有赢过？”
卢卡非常无辜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茫然。
凌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
下一把，卢卡又输了。
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算了，你别玩这个了。你不适合玩这个。”“为什么？"卢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因为这甚至不是运气的游戏，这是智商的游戏。而你显然智商不是很高。”
卢卡张了张嘴，正要反驳一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人突然开口了。“你是他的情人吗？”
凌云一愣，扭头看向那个人。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深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袖扣是同色系的钻石。这个人看起来就很上流。凌云今天也做了一定的乔装。他戴了深棕色的美瞳片，看起来像拉丁裔混血，不如绿眼睛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眼睛还专门用双眼皮贴调整了一下眼间距，整个人的气质差别非常大。他穿的是简单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乏味得很。不过身材好，哪怕是乏味的白衬衫在他身上依旧非常挺括有型。凌云站在今天莫名其妙倒腾得非常土大款的卢卡旁边，正伸手搀着他的胳膊，看起来倒确实像是被卢卡包养的漂亮小情人。不等两人矢口否认，对面的男人继续说道：“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人身边待？我今天赢得足够多，身价比你身边那位更高。”凌云心心里一乐。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卢卡这一身其实不是什么过于昂贵的品牌，只是很骚包而已。所以他们还真的被彻底误会了？他轻轻拍了拍卢卡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对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
“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对面的男人想了想，说：“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一天，是吗？”
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凌云的要价会这么高。凌云不急不慢地说道：“我可以在你旁边帮你看牌，只是看牌。五万美元一天。”
男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思考。五万美元一天，只是看牌。
既然有这样的报价，那么就会有更贵也更深入的服务。他决定先答应下来，看看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成交。"他说。
凌云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保持了一个手臂的距离，就这么站着。他没有坐下，没有触碰对方的任何私人物品，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倾斜。他只是站在那里。
男人似乎对他很好奇，问了他的姓名、年龄、从哪来的。凌云全部半真半假地回答，模糊但不过分模糊，虚假但不完全虚假。男人又问他在做什么工作，凌云说自己现在正在工作。然后两人就开始认认真真地聊起了玩牌的技巧。这个男人一一他自称弗朗西斯，显然是一个赌博的中高手。因为他一边教凌云说出自己的策略，一边在牌桌上赢了牌。两人的说话声是不加掩饰的，旁边的客人，也就是在牌桌上的对家，都能听到，这种情况下他都能赢。
他出牌果断，加注精准，每一次亮牌都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凌云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低声问一两个问题，表情专注得像是在上一堂大师课。
他也确实把眼下的情况当做一堂大师课来上。卢卡在旁边紧张了一会儿，见凌云应付得游刃有余，也完全没有被占便宜的迹象，于是揣着他剩下的筹码又继续去玩了。反正凌云都这么安排了，肯定是有自己的主意。凌云在弗朗西斯身边陪玩，摆出一副虚心受教且非常乐于赞美人的态度。在每一个男人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