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目送
浮白楼灯火通明,映亮了大半个街道，对面的小摊连灯笼也不需点，就着这光便足够熬糖作画。<5
崔衍走到一楼，同门口守卫点头示意后，轻声走到门前。街中有行人来往,隔着数道人影,他准确看向崔昭。视线轻扫,抚过她湿濡的额角、贴在侧颈的细发、腕上挂着的物什，而后落回面上，望向那双晶亮的眼。7
她应当是出来许久了，买的纸雕和水灯，一个在东巷有卖，另一个却在河边,现在又到了浮白楼前，算算路线，至少绕了东城一圈。3众人酉时中入的城, 但现在都快亥时了,她至少在外走了一个时辰。1崔衍扫过四周，却没见到丰水的身影，一时抿唇。1他原本打算上前，将她送回客栈，可脚步顿了片刻，还是留在原地，只安静打量，没有上前。
她现在正是开心的时候,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了。1夜风吹过，带着一点浅淡的花香,正如他先前告诫陆子昂的一般，饮酒后切记吹风，容易醉倒。1
如此暖热的香风中，他感到一点迟来的晕眩，不过不严重。5他缓了缓，走到角落的石阶处，这里的光线恰巧被廊柱遮挡，投下一片暗影，他索性坐在其中，背倚阑干，支着下颌，静静看着崔昭。5她应当是饿了，摊主方才画好的一只春燕，不过片刻，便只剩下半边剪刀尾，其余的都被她碾在齿间，嘎吱作响。
“好吃好吃！"她满眼惊喜，“这糖画怎么和京都不一样，甜而不腻，吃起来另有清香？"<1
摊主一笑：“因为加了独门小料，只我这里有，其余地方都差些。”“当真？！"崔昭将糖咽下，立即道，“那我再要五根，什么样式都行，糖多给些就好，等等，其中一个能不能这么画？”她伸手比划了几下，摊主琢磨道：“这是蛇吗？”崔昭摇摇手指：“这是弯的宽粉！"<11摊主失笑：“那不还是蛇吗，画得两头一样宽就行，请好吧。”他立即开始敲糖动工，崔昭给了银钱后，就等在一旁，但她向来是闲不住的，看一看画，又打量周围，还算又几分戒心。<2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到浮白楼上，楼中飞阁传来谈笑声，自然会吸引到她，但也只是一眼，看过后，她便收回视线。一一完全没看到崔衍。
这也不能怪她，他特意挑了这么一个灯下黑的地方，若不细看，实在很难发现。<1〕
暗影中，崔衍没忍住笑了一声。
妹妹有戒心，但实在不多。<3
他继续看去，目光如同今晚的幽月，寂静安宁。她在等糖画，他便在一旁等她，只是如此看着崔昭，心中便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平和。<1
平和到，哪怕现在让他睡大街，他似乎也能答应。<1）等了半晌后，糖画终于做好，崔昭小心接过，看了看左右，迟疑片刻。崔衍轻声道：“糖画易碎，未免出意外，该回客栈了。"3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一般，崔昭给出选择，她决定回返。1转身离开时，崔衍也站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今夜月明，香风送暖。<2
崔昭走在前，踏着月色，裙角被风吹起，飘向后方，崔衍走在后，踩着碎影，鼻尖拂过一点浅淡的香气，但不是暖风的味道。<4两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仿佛街上只有他们二人。1即便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回程路上，崔昭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一会儿在食摊前停下，一会儿在古玩前驻足。
偶尔有中意的，她也会买下，但只是偶尔，她从小就不会浪费银钱。走得无聊了，便踩着地上的枝叶碎影，只准自己走这里，走得高兴了，就要轻哼几声，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小曲。崔衍跟在后方，唇角始终扬着。<3
崔昭也是有防备心的，回程只走人多的主道，四周处处亮着灯火，三两步就能遇见店家或是摊主，如此，也顺利回到云来客栈。崔衍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进门、上楼，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才转身离开。
夜宴未停，他还得回去继续。<1
途中，他再次路过河边，忽然驻足，转眼看向老翁摆弄的水灯。没记错的话，崔昭手中是挂了两个水灯的。糖画有五份，水灯却只有两个，意思很明了了。<5崔衍顿了顿，看向天色，而后继续向前，回到浮白楼，坐到人群之中，融入这份嘈杂。2
“崔衍什么时候回来？"崔昭回到客栈，顺嘴一问。<1丰水和兰心正在清点明日扎营的东西，闻言回头。丰水道：“公子先前说过，夜宴戌时结束，可现在都不见人影，应该要等亥时了。”
“这样吗。”
崔昭提起两个水灯，看了看，又放下。
“那就先不管他了。”
她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弯眼叉腰道：“这些都是我路上遇见的美食，和京都的很不一样，正好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她小心拿起糖画，分给两人：“还有这个，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蜜，尝起来冰冰甜甜的，很好吃！”
崔昭时常给他们分吃的，两人也不意外，道过谢后，便立即品尝起来。“娘子，这桃果也不错！”
丰水吃得正香，忍不住大声赞扬，抬头一看，却见两人都盯着自己。“……“他舔舔唇，问道，“怎么了？”
崔昭抱臂哼笑两声，摇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