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温时玉时不时就往书房跑。起初裴珩还有些不自在,日子长了,次数多了,他便也渐渐习惯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得空了也会给她讲些诡谲疑案。
温时玉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一开始还会借着送吃食或研磨的由头,后来便索性搬了把竹椅,备下茶水果子,颇有些把他当说书先生的意味。
至于下棋,不提了。因为每次提出来,裴珩都会不着痕迹地找借口拒绝她。
午后,裴珩去刑部当值,温时玉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翻那本从书房拿来的《长安志》。
青荷端着几盒精致的小匣子从院外进来,笑眯眯的:“姑娘,这是新采买的熏香,近日长安城新兴的,姑娘要不要试试,奴婢给您点上?”
温时玉没抬头,顺着青荷的话头随口应了声:“好。”
青荷打开匣子,取了一丸香点燃。
起初,香气只是淡淡的春日花香,清甜好闻,可不过片刻功夫,那香气便愈发浓烈,铺了满室。
太香了,腻得让人有些难受。
温时玉平日并不爱甜香,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爱用味重的,还是换原来的吧。”
“是,那奴婢去拿。”青荷忙熄灭香炉,去了里屋取香。
廊下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她指尖捻着书页,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
香气!
那个瘦高个男人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浑浊劣质、甜到发腻的脂粉香,混着汗臭,让人一闻便觉得恶心。还有那个络腮胡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等拿了公子的赏赐,再去快活快活也不迟。”
想到这句话,温时玉猛地起身。
“姑娘?”青荷拿着熏香过来,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时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青荷,我要去找裴大人,立刻就去!”
青荷有些为难:“姑娘怎么突然要找大人了,大人吩咐过,他不在,您最好不要独自出府,这……”
温时玉急道:“我想起来些案子的线索,事不宜迟。”
青荷知晓事关重大,也染上几分焦急:“那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安排府里的护卫同姑娘一起去。”
不多时,几名精悍护卫便已到位,皆是裴府精心挑选的好手,一行人匆匆出了裴府,一路快步往刑部衙门赶。
刑部门前守卫森严,两名男子神色肃穆,见来人面孔陌生,立刻上前阻拦,眼神警惕:“几位留步,刑部重地,不得擅闯,你们有何事?”
青荷递上裴府令牌:“我们是裴大人府中的人,这位温姑娘有要事寻裴大人,烦请您通传一声。”
守卫验明令牌,交代她们在原地等候,转身进了刑部,不一会儿便又出来,恭敬地将温时玉请了进去。
谢过带她进来的守卫后,温时玉便站在廊下等,不住地张望着,直至那抹熟悉的绯色身影自转角出现。
裴珩一眼便看到了她,脸颊泛着淡淡未消的红晕,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被风吹的,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他快步上前,似是生了气,语气有些重:“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温时玉眨眨眼,声音放软:“大人别生气,是青荷和几名府里的护卫护送我来的,我想起了一些线索,怕耽误了查案,才急着过来找大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低垂,眉眼顺从,像是自知理亏,有些紧张地在撒娇卖乖。
裴珩胸膛里那股无名火霎时熄了。他并没有生她的气,而是气自己早就该想到,应该留给她一些身手更好的护卫。
“没有生气,是我思虑不周。”裴珩生硬地解释了一句,示意她进内堂,“你想到了什么?慢慢说。”
温时玉将想到的一一告知,裴珩听罢,立刻吩咐人去查探,而后走到案边,翻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她。
“这是?”温时玉有些疑惑。
“照你描述的画像,找到了些相似之人,排查下来,只有两个人十分可疑,络腮胡叫耿直,在西市金记赌坊当打手,跛子大家都叫他孙老三,整日游手好闲,没什么正经营生,目前这两人都已经没了踪迹。”
裴珩看向她:“所以,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
温时玉神色凝重,没了踪迹,要么是逃了,要么是……被灭口了。
“不过……”裴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话锋一转,“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先让人传信给我,我即刻回府,或是派人去接你,莫要再像今日一般。”
温时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沉沉的,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她垂眸,轻声应道:“我知道了,都听大人的。”
后面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飘进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
什么都听他的?裴珩的眸子暗了暗。
屋内气氛突然有些异样的沉默。
温时玉再次闻到了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冷松香气。初次相见,裴珩背她的时候她便闻到了,不过这次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再仔细看,他手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