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牢。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天牢的屋顶上,薄薄一层,青瓦覆白,像是给这座阴暗的牢房盖了一层冰冷的丧布。萧玠坐在牢房角落里,衣衫凌乱,头发散落,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可他还是睁着眼睛,盯着牢房那扇铁门上巴掌大的小窗,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狱卒打开锁链,低声道:“大殿下,有人来看您了。”
萧玠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来的人,他想过很多可能——是母妃?是父皇?或是自己的王妃?可当那个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是三皇子萧璋。
萧璋穿着一件玄色大氅,面色虽然平静,但眼底的意气风发根本藏不住。他走进牢房,在萧玠对面坐下,牢房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凳,他不嫌弃,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坐了下去。狱卒端了一盏热茶进来,放在他面前,又退了出去。
“大哥,”萧璋开口,声音很轻,“你瘦了。”
萧玠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萧璋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是看笑话。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外祖父,谢老将军,病逝了。”
萧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不可能!外祖身体一向硬朗康健,怎么会病逝?!”他大声反驳道。
萧璋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钦差卢文昭还没到西北,谢老将军就走了。据说是旧伤复发,加上年事已高,一口气没缓过来。你说巧不巧?”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谢老将军虽然走了,他的部下们倒是很识趣。他们不想叛逃辽国,也不想一辈子背着通敌的罪名过日子,于是他们联名写了供状,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谢老将军,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也不可能开口辩解。”
萧玠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皱起眉头,可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骗我!”他的声音充满愤怒。
萧璋笑了,似乎激怒自己的弟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像一个胜利者,并不与萧玠争辩,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哥,你放心,无论如何嫂嫂和侄儿我都会照看一二。至于你府上的沈云娘,我已经让人送出来了。她没事,跟她祖父团聚了。至于谢贵妃”他顿了顿,“父皇已经有了旨意。大哥,保重。”
他笑着转身走了出去,萧玠坐在角落里,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久久没有动。
京城,坤宁宫偏殿。谢贵妃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宫装,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面色平静,像是早就等到了这一天。
太监总管高凤站在一旁,低声道:“娘娘,陛下口谕,赐娘娘鸩酒一杯。娘娘还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吗?”
谢贵妃摇了摇头,伸手端起酒杯,酒是温的,还冒着缕缕热气。她看着杯中倒映出那张苍白的脸,这张脸,曾经也是倾国倾城的。她还不想死,就算老大不行了,老八还能搏一搏,可皇上竟然直接下旨赐死她!若是她不肯就范,恐怕会牵连到老八。
须臾,谢贵妃轻轻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从手中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京城东市民居,沈云娘被送进院子时,沈万山正坐在堂屋等著 ,当他听见敲门声迎出去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沈云娘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原本明媚开朗的小娘子仿佛一夕之间变成了大姑娘,气质竟然有几分冷冽。
“云娘”他的声音发颤。
沈云娘扑过来,跪在他面前,眼泪夺眶而出:“祖父!孙女以为孙女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万山抱着她,老泪纵横,他拍着她的背,嘴里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祖父在,祖父在”他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想起自己躺在路边等死的日子,想起那些血和泪,那些绝望和挣扎。如今,孙女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三皇子府,萧璋坐在书房里,手里转着一盏茶。周文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沈万山那边,您打算怎么安排?”
萧璋放下茶盏,想了想,道:“沈万山是个人才,他在北地做了几十年生意,跟外邦人打过交道,手里有人脉有路子。若是能把他留下,替本王打理生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文道:“那属下去探探他的口风?”
萧璋点了点头:“去吧。他孙女刚回来,正是高兴的时候。他若是愿意留下,本王不会亏待他。”
周文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一个时辰后,周文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微妙,走进书房,低声道:“殿下,沈万山那边他说,他只想带着孙女回北地老家,安度晚年。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不想再折腾。殿下的好意,他心领了。”
萧璋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既然他不想留下,那就让他走,让郭允安排人送他们回北地。”
周文应了一声,又道:“殿下,沈万山在京城住了这么久,知道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