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现在,她看见了这个地方,看见了那些笑着的百姓,看见了那些整齐的屋舍,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能重新活过来。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随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马车到了,连忙迎上去,笑眯眯地说:“沈老先生,一路辛苦了。殿下在花厅等您和沈姑娘呢。”
沈万山下了车,回头扶了沈云娘一把,低声道:“云娘,别怕。殿下是个好人。”
沈云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在祖父身后走进了王府。
花厅里,萧衍正在喝茶,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家常直裰,头发随意挽著,坐在那里,不像个王爷,倒像个读书人。他见沈万山进来,站起身,笑道:“沈老,您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沈万山连忙行礼:“殿下,老朽惭愧,一路劳烦殿下派人照料。”
萧衍摆了摆手,笑道:“沈老太客气了。这位就是云娘吧?”
沈云娘走上前,福了福身:“民女沈云娘,见过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拘谨。
萧衍看了她一眼,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素净的青布衣裳,面容明丽,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只是那明艳之下,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像是经历过风霜打磨后的沉静。两只手紧紧攥著帕子,指节泛白,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萧衍温和道:“沈姑娘不必多礼。到了桃源,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尽管跟随喜说。”
沈云娘抬起头,看了萧衍一眼。这个年轻人,面色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倒像是邻家的兄长。她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松了些许。
宋文道、范用、林风、陈安、付寻、付升,都在花厅里等著。萧衍把众人一一给沈万山正式介绍了一遍,笑道:“沈老,这些都是自己人,往后您和云娘在桃源住下,有什么难处,找谁都一样。”
沈万山连连点头,接风宴摆在王府正堂,虽不是山珍海味,倒也丰盛。
萧衍坐在主位,沈万山和沈云娘坐在客位,宋文道等人作陪。宴席散后,随喜带沈万山和沈云娘去安顿,沈云娘走进自己的院子时,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随喜站在一旁,笑道:“沈姑娘,这院子是殿下特意吩咐收拾的。您看看,缺什么,跟小人说,小人去置办。”
沈云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缺什么。替我谢谢殿下。”
与此同时,杜远明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面前摊著一张画像,上面正是刚才市场上那两个汉子的模样,杜远明一回到客栈便凭著记忆画了下来。待墨干了,便对老王道:“你拿着画像再去一趟钱庄,问问掌柜的,当初跟着姚元康的是不是这两个人?”
这个钱庄门面不大,隔着老远便能看到屋檐上挂著褪色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杜远明站在街对面,眯着眼打量了片刻,整了整衣襟,抬脚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精明,腰间别著一把长剑,另一个生得膀大腰圆、肤色黝黑。两人虽然穿着绸衫,可那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
杜远明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穿着青色绸袍,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他在钱庄柜台前站定,笑呵呵地说:“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一个月前,是不是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来你这里取了几十万两白银?”
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正低头拨算盘,闻言抬起头,打量了杜远明一眼,见他穿着体面,语气客气,便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书生带了存根来,提了四十多万两白银,分装了几十口大箱子,雇了一辆马车,找了两个护院拉走的。”
杜远明心里一动:“那两个护院长什么样,掌柜的可还记得?”
掌柜的想了想,道:“皮肤都挺黑的,像是本地人,晒出来的那种黑。身材也壮实,看着像是做惯力气活的。具体长什么模样嘛,老汉记不太清了。”
杜远明掏出一块银子,约莫二两,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你再想想。那两个护院,是这附近的人吗?”
掌柜的见了银子,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收进袖中,道:“应该不是附近的,老汉在晋安的钱庄做了十多年,这周边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那两个脸生得很,像是从外地来的,只是晒黑了些,看着像本地人罢了,其中一个人右脸下边有一颗痣。公子要是实在急着找他们,不妨去城南的贸易市场看看,不少汉子在哪里等工。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兴许能打听出些什么。”
杜远明点了点头,又问:“那书生雇的马车,可有什么特征?”
掌柜的想了想:“就是寻常的马车,灰布车帘,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书生走的时候,往城外去了。老汉当时也没太在意,后来听说城东的茶楼失火,烧死了人,好像就是那个书生。”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茶楼烧得可惨了,听说连骨头都烧成了灰。”
杜远明脸色不变,拱手道:“多谢掌柜的。”他转身出了钱庄,站在街边,对身后的瘦削男人道:“老王,记下来没有?”
老王点头,低声道:“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