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钱庄门面不大,隔着老远便能看到屋檐上挂著褪色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杜远明站在街对面,眯着眼打量了片刻,整了整衣襟,抬脚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精明,腰间别著一把长剑,另一个生得膀大腰圆、肤色黝黑。两人虽然穿着绸衫,可那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
杜远明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穿着青色绸袍,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他在钱庄柜台前站定,笑呵呵地说:“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一个月前,是不是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来你这里取了几十万两白银?”
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正低头拨算盘,闻言抬起头,打量了杜远明一眼,见他穿着体面,语气客气,便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书生带了存根来,提了四十多万两白银,分装了几十口大箱子,雇了一辆马车,找了两个护院拉走的。”
杜远明心里一动:“那两个护院长什么样,掌柜的可还记得?”
掌柜的想了想,道:“皮肤都挺黑的,像是本地人,晒出来的那种黑。身材也壮实,看着像是做惯力气活的。具体长什么模样嘛,老汉记不太清了。”
杜远明掏出一块银子,约莫二两,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你再想想。那两个护院,是这附近的人吗?”
掌柜的见了银子,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收进袖中,道:“应该不是附近的,老汉在晋安的钱庄做了十多年,这周边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那两个脸生得很,像是从外地来的,只是晒黑了些,看着像本地人罢了,其中一个人右脸下边有一颗痣。公子要是实在急着找他们,不妨去城南的贸易市场看看,不少汉子在哪里等工。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兴许能打听出些什么。”
杜远明点了点头,又问:“那书生雇的马车,可有什么特征?”
掌柜的想了想:“就是寻常的马车,灰布车帘,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书生走的时候,往城外去了。老汉当时也没太在意,后来听说城东的茶楼失火,烧死了人,好像就是那个书生。”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茶楼烧得可惨了,听说连骨头都烧成了灰。”
杜远明脸色不变,拱手道:“多谢掌柜的。”他转身出了钱庄,站在街边,对身后的瘦削男人道:“老王,记下来没有?”
老王点头,低声道:“记下了。”
杜远明没有立刻说话,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过了片刻,他道:“咱们去市场看,。掌柜的说那两人脸生,说不定是在那边雇的。”
交易市场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在路边空地上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坐着些人,面前摆着草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找活路的。
杜远明带着老王和那壮汉在巷子里走了一圈,目光在各处扫过,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两个正在闲聊的人,像是在等活儿干,其中一个正是钱庄掌柜描述的模样——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右边脸有一颗褐色小痣。
杜远明走过去,在两人面前停下,拱了拱手,笑道:“两位壮士,可是在找活儿干?”
那两人同时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皮肤最黑的汉子道:“你是?”
杜远明道:“在下姓杜,从京城来做生意的。想雇几个人跑跑腿,不知两位壮士可愿意?”
另一人道:“跑腿?往哪儿跑?”
杜远明笑了笑:“不远,就在城里跑跑。一天五十文,管两顿饭。”
两人对视一眼,黑皮肤汉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看了看杜远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壮汉,道:“公子看着面生,怕不是本地人吧?”
杜远明笑道:“怎么,怕我是骗子?”
黑皮肤汉子摆了摆手:“倒不是怕骗子,只是咱们兄弟俩前些日子刚干过一票活儿,得罪了人,不是熟人推荐的不接,这位老爷另请高明吧。”
杜远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得罪了人?谁这么大胆子,敢得罪两位壮士?”
黑皮肤汉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事说来话长,老爷还是别问了。”
杜远明没有再追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了巷子,老王低声道:“东家,那两人有问题,钱庄掌柜说的护院,八成就是他们。”
杜远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不急,先盯着。看看他们住哪儿,跟什么人接触。”他顿了顿,“看来南诏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
老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杜远明站在巷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一个活人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在南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九皇子就住在晋安城,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与此同时,沈万山和沈云娘的马车在一座村落前停下。沈云娘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怔住了。
“祖父”沈云娘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就是桃源?”
沈万山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桃源,九殿下平时就住在里面。”
沈云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象,久久没有动。她想起自己在京城被囚禁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