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等神器从何而来?!”
面对诸葛亮的疑问,刘备面容,肉眼可见的沉寂下来。
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说来奇异,自昨日,朕闻三弟噩耗。悲愤攻心,吐血昏迷之后……”
他语速放缓,语气沉凝,“这脑中,便时常无端闪现些奇巧之思。光怪陆离,却又自成体系。初时只道是心绪激荡所致,然这些图样却异常清淅,挥之不去。”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郑重而神秘:
“朕思来想去,此等远超当世之智,非人力可及。许是,高祖皇帝在天有灵。”
“不忍见汉室江山倾颓,子孙蒙难,故而托梦赐下,此等克敌兴邦之利器?”
“高祖托梦?!”诸葛亮瞳孔微缩。
大汉谶纬之学盛行,天命与祖灵本就是朝野上下最易接受的解释。
更何况,此事出自天子之口,落在刘备身上,更是顺理成章。
以孔明之智,信了几分犹未可知!但诸葛亮也深知,此刻追问“真相”毫无意义。
无论这“奇思”源于高祖托梦,还是陛下痛极而生的某种“天启”,其价值本身已足够撼动乾坤!
他收敛心神,深深一揖:“陛下洪福齐天,感格上苍!高祖庇佑,赐此神物,实乃大汉中兴之兆!有此神臂弩,破吴灭魏,指日可待!”
刘备心中微松,面上却只显露出一份“承蒙先祖眷顾”的肃穆与感怀。
非故意蒙骗,在大汉说祖先显灵的接受度,远大于,穿越时空这种“胡话”。
且托名高祖皇帝,今后改革会少很多阻力!
“此物干系重大,孔明需秘密督造,万不可令其图纸外泄。尤其这神臂弩,乃我军日后克敌制胜之关键!”
“臣明白!”
诸葛亮郑重应诺,双手小心地卷起图纸。
“臣即刻调集可靠工匠,精选精铁良木,秘密试制!定不负陛下与高祖所托!”
“善!”
刘备颔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孔明办事,朕素来放心。”
他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若遇疑难,可寻一人相助。”
“不知陛下,是指何人?”诸葛亮抬头。
“蒲元!其于冶锻一道,心思奇巧技艺精湛。尤擅处理精铁,辨识火候水质。此等巧匠,或可襄助孔明攻克机括锻造之难关。”
蒲元,未来丞相府的西曹掾。
今年才帮刘备,铸造过五万口环首刀。未来还会帮诸葛亮,制造北伐兵器。
被盛赞为“神刀”的国之重匠,是该比历史上更早被发掘重用了!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将“蒲元”之名牢牢记下。
“谢陛下提点,臣记下了。”
“恩,去吧。粮秣军械,后方稳固,皆系于孔明一身,万望保重。”
待诸葛亮走后,刘备闭目养神些许。随即,向门外吩咐:
“来人,去传太子刘禅!”
就在闭目养神中,刘备想到了另一件重要事情。
他心中很清楚,即便夷陵大胜,即便季汉重获生机,他的时间依旧不多。
这天下,终究要交到后人手中。
不一会,就见刘禅从远处小跑过来。腹部呈波浪滚动,将平整的衣裳带起层层褶皱。
肉肉的脸上,此刻已不见惯常的憨笑。一双大眼,焦急中更透着毫无作伪的关心。
“儿臣,叩拜父皇!请父皇龙体为重,不要过度伤心!儿臣,心疼……父皇。”
阿斗,这个未来要撑起季汉江山的少年。
史书说他庸碌,说他暗弱,可刘备比谁都清楚——
以益州一州之地,以疲惫残破之民,撑四十年风雨不动,安朝野、抚士族、守国门,绝非庸才可为。
他不是笨,只是性子软、少锐气、生在了最不该生的乱世。
刘备望着眼前躬身而立、眼底藏着不安的少年,心中那股对前世的赧然,再次翻涌上来。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儿子,走到“面缚舆衬”那一步。
“阿斗,近前说话!”
刘备用上了私下的称呼,显示此刻非论君臣而是父子!
“是,父皇。”
刘禅起身,下意识就想来搀扶刘备。却被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朕不日将亲征东吴,讨逆复仇夺回荆州。此战,关乎国运。”
“朕离成都期间,由汝监国孔明总领朝政。你需事事以丞相之议为要,虚心受教。不可妄自尊大,更不可轻信谗言,干扰丞相施政。明白吗?”
他的话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敲在刘禅心上。
刘禅连忙躬身:“儿臣明白!定当谨遵父皇教悔,一切以丞相是举,绝不敢擅专妄为!”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
“儿臣,儿臣近日读《孝经》、《论语》。亦知仁义当先,忠信为本。父皇为关张二叔父讨还血债,乃大仁大义之举!”
“儿臣虽愚钝,亦知克己奉公安定后方,以全父皇一片至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