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来的一百贯,花了一半。
走出口马行时,身后跟着七人。
原本高高兴兴出门置办家仆,准备建设王府“酒池肉林”的心思,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看身后的人,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好像也没那么光鲜亮丽。
先前他已经从这些人口中知道了卖身的实情。
全是因为突厥。
这件事,他不止一次偷听到自己二哥独自一人破口大骂。
颉利老贼率二十万铁骑南下,打到渭水便桥,距长安只有四十里。
李二带着六骑去会盟,倾尽长安府库,才把突厥人打发走。
但那只是打发了突厥人。
那些被抢走的东西,被杀死的人,被毁掉的家园,成了牺牲品。
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街角,蹲著一堆人。
全是乞丐。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李智云停下了脚步。
看了看身后驴车上的铜钱。
叹了口气。
他从钱堆里抓出一把铜钱,开始散。
“谢谢郎君!谢谢郎君!”
“郎君大善人!”
“给点吧,三天没吃饭了”
乞丐们涌了上来。
李智云心中那点不痛快,被这一声声感谢冲淡了些。
他想,好歹自己是李家的人,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为这天下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又抓了一把。
又一把。
直到
“郎君!行行好!”
“给我点!”
“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十个乞丐突然一拥而上,不再是乞讨,变成了抢!
李智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给推倒在了地上。
老驴也是遭受了毒打。
买来的几个家仆在旁看着已经完全眼红了的乞丐们,不敢上前。
“还给我!”李智云急了。
可那些乞丐抢了钱,一哄而散,转眼就钻进巷子里,没了踪影。
巷子口,只剩下李智云,和几个没抢到钱,坐在地上哭的老弱乞丐。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我艹!”
李智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好心好意施舍,结果呢?
被抢了!
他堂堂楚王殿下,被一群乞丐给抢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叔可忍,楚王不可忍!
心中攒著怒气,先将买来的仆人给带回了楚王府。
他二话没说,奔向了皇宫。
报仇!
必须报仇!
那些乞丐,他好心施舍,他们却抢他!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回宫,找到了当值的万宣道。
他是右千牛备身,手下有人。
舅舅听到自己的外甥被欺负了,这还了得。
也不管宫中规矩了,带着人就要往外冲。
可毕竟是皇帝的贴身护卫,这一动。
李二便知道了。
还没等他们走出皇宫,便被内侍给拦了下来。
被“请”了回来的李智云,脸色非常难看。
“二哥!你别拦我!我今天非把那群王八蛋打死出来不可!”
李二看着气鼓鼓的李智云,头有些大。
昨夜刚保证的不惹事。
今天就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要出宫干架。
哎。
可没办法,还是得耐著性子问清楚发生了何事。
于是,李智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从买奴,到施舍,到被抢。
李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五弟,你知道那些乞丐,为什么要抢你吗?”
“还能为什么?贪心呗!”
“是,是贪心。”李二点点头,“可他们为什么贪?”
李智云愣了。
这事他没想过。
“因为他们饿。”李二看着他,缓缓道,“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
“朕问你,你知道关中一带,现在有多少流民、多少乞丐吗?”
李智云摇摇头。
“不下十万。”李二声音低沉,“而这十万人里,大半都是因为突厥。”
听到突厥,李智云冷静了下来。
“突厥南下,掳走数万百姓,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十室九空。”李二走了过来,看着他,“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家没了,田毁了,亲人死了,只能逃。”
“逃到长安,以为能有条活路。”
“可长安,也没余粮。”
李智云张了张嘴,没说话。
“为了能让突厥退兵,朕倾尽长安府库所有金帛绢帛,国库空了。”李二转过身,“国库一空,朝廷就不得不向民间加征临时赋税。”
“这让那些本来就没了田没了粮的百姓,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