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智云就带着善款,来到了东市。
可一问粮价,脸黑了。
“多少钱?五百钱一斗?”
李智云知道关中大旱,粮价飙升。
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突然间他明白过来了,为何先前世家多是捐钱,很少捐粮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嫌捐粮麻烦,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不过,这也让他懂得了一个道理,日后如何更好的讹诈世家。
当然这是后话。
“掌柜的,便宜点行不?”李智云难得低声下气。
可粮行掌柜不买账,赔著笑脸,半步不让,“这位郎君,实在对不住。您也知道,关中大灾,粮价一直是这个价。”
“而且听说,朝廷正在赈灾,还要大量购粮,怕是还要涨。”
“还要涨?!”李智云惊呼出声。
随即脸色暗了下来。
关中年景不好,粮食本来就缺。
官仓那边,长安太仓的存粮只够禁军吃的,根本拿不出多余的来赈灾。
虽然有世家帮忙,但还是需要从民间大量买粮。
需求大了,价格自然上涨。
这是市场规律,怨不得人家。
“行吧。”李智云认了,“五百贯,全买粮。”
掌柜的眼睛一亮,“郎君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粮食买好了,接下来就是施粥。
李智云在城外找了块空地,让人搭起棚子,支起大锅。
地方选在城东南,靠近曲江池。
这边也有几个赈灾点,但都比较小,不像世家那些动辄几十口大锅的大场面。
李智云正指挥着人干活,忽然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粥棚。
说是小,也只是相对而言。
跟世家那些大场面比,确实不起眼。
但跟旁边那些零零散散的私赈比起来,也算有模有样了。
让李智云在意的是,那个粥棚也没有立义赈的牌子。
“有意思。”李智云来了兴致,“走,过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粥棚虽然不大,但井井有条。
领粥的百姓安安静静地排队,负责施粥的人动作麻利,态度也温和。
最让李智云意外的是,管事的竟然是个女子。
此女子穿着素色襦裙,侧对着李智云。
身姿挺拔如初夏新竹,脖颈的线条优美,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颊边。
她不是一眼绝色。
但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沉静书卷气,在这杂乱的环境里,宛如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草。
李智云前世见惯了美颜滤镜下的网红脸,反倒对这种干干净净的气质没了抵抗力。
他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少女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去照看粥锅。
李智云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伸手拦住一个忙前忙后的杂役,“敢问小哥,你们是哪家在此施粥?”
杂役也不恼,和气回道:“回郎君,我们是颜家的。”
“哦?颜家?”李智云有些意外,“可是琅邪颜氏?”
“正是。”
颜家女。
李智云恍然,难怪有这般气质。
琅邪颜氏,自汉以来便是文脉不绝的世家。
家学深厚,尤精经史训诂,门风严谨端方,不尚浮华,不攀权势。
与寻常世家不同,他们是儒门清贵。
李智云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了过去。
“这位女郎。”他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在下李智云,也在旁边设了个粥棚。头回做这赈济之事,许多地方不懂,能否请教一二?”
颜家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蹙眉。
不是厌恶,更像是审视。
“李智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可是楚王殿下?”
“你知道我?”李智云高兴的叫了起来。
可颜家女却沉默了一瞬。
显然是听过李智云的传闻。
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楚王殿下客气。赈济之事,无非是多备粮、多烧水、防疫情。旁的,也没什么可教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明明白白地在划清界限。
换做旁人,识趣的话就该走了。
但李智云不是旁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
“女郎说得是。”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敢问女郎芳名?”
颜家女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弄得一愣。
可还是因为礼教,开了口,“小女名令仪,家父乃是颜相时。”
停顿了一下。
“楚王若没有其他事,”她微微欠身,“小女还要去看粥锅。”
“有有有,”李智云连忙拦住,慌乱之中瞧见了锅中之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