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
裴寂趴在榻上，眼里全是怨毒。
“小杂种，下手真狠。”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道：“老爷，那五百贯钱帛，已经送过去了。”
“送！送他上路！”裴寂啐了一口，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缓了缓，他又问：“颜家那边，什么动静？”
“颜师古回府后就在书房没出来。”
“倒是颜相时大发雷霆，摔了不少东西。”管家低声道，“颜家小姐…没听说有什么反应，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
裴寂冷笑。
闭门不出？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传成那样，还能有什么反应？
要么寻死觅活，要么赶紧找个人嫁了。
可长安城里，谁敢这时候娶她？
娶了，不就坐实了那些传言？
“李智云不是想娶她吗？”裴寂阴森森道，“老夫倒要看看，他现在还敢不敢娶！”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楚王那边，会不会再…”
“他敢！”裴寂猛地坐起来，又疼得倒抽冷气，“太上皇已经发话，这事到此为止！他再敢动老夫，就是打太上皇的脸！”
话是这么说，可裴寂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李智云那小子，是个混不吝的。
什么事干不出来？
“加派人手，看紧府里。”裴寂沉声道，“尤其是夜里，多派几队人巡逻。”
“是。”
“另外让人去告诉他们，那件事可以收手了。”
裴寂压低声音，多添了一句，“分寸看好，只按先前约定的来，多出的手脚，一律停了。”
“是。”
管家退下。
裴寂重新趴回去，眼神闪烁。
这次虽然吃了亏，可也不算全输。
至少，李智云的名声臭了。
颜家那丫头，也毁了。
至于李智云事后明白过来会不会报复…
裴寂眯起眼。
此事，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真要闹到鱼死网破，
那就大家一起，兜著！
李二出宫了。
微服私访，去了楚王府。
“呦，这是谁啊？”
阴阳怪气的调子。
李二也不恼，走到他旁边坐下，顺手从他怀里将猫给抱了过来。
“公的？”
“太监。”
李二一愣，随即笑了几声，“你小子啊！”
“张阿难不就揍了你一顿，至于这么小气吗？”
李智云哼了一声，将猫抢了回来，“说吧，什么事？要是替裴寂那老东西讨公道，您趁早请回。”
“行了，别跟二哥阴阳怪气的了。”李二自己伸手从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著，“我先前是不知内情，裴寂安插眼线的事，父皇已经跟我说了。这事儿，是我疏忽了。”
李智云没吭声，但手里撸猫的动作慢了下来。
“裴寂说了，他是被你吓破了胆，让人盯着你求个心安。没别的心思。”
李智云冷笑：“胆小？他胆小还敢造谣毁颜家小姐清誉？”
“他说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二叹了口气，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这件事，我会查的，你别急。”
李智云看了看那半拉橘子，又看了看李二那张带着点讨好意味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心里的气，莫名就散了些。
嚼著橘子，没说话。
李二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打量这楚王府。
陈设简单，甚至有点寒酸，跟其他亲王府邸比起来，简直不像个王爷住的地方。
“你这府上，也太素净了些。”李二道，“回头从大盈库拨些用度，好好拾掇拾掇。”
“不用。”李智云摆摆手，“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地方，这样挺好，清静。”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没有抱怨，就是简单的陈述。
李二却听出了点什么。
他这五弟，以前在民间流落过一段时间，吃过苦，跟宫里长大的那些“兄弟”，确实不一样。
“赈灾那事儿，你做得不错。”李二忽然换了话题，“你从高明他们手里要来的钱，全买了粮，设了粥棚，救了不少人。”
李智云有些意外地看了李二一眼。
“你派人盯着我？”
“不是盯着，是暗访。”李二纠正道，“不光是你那，其他几个赈灾点，都派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听完这话，李智云突然想起来了。
那日，吆五喝六说的小偷。
想来，就是李二的手笔吧。
“二哥。”
“嗯？”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李二看向他。
李智云低着头，撸著猫，“其实，在粥棚，看到每天有那么多人排队领粥。有老人，孩子，我就在想要是他们都能吃饱饭，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