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人还是被百骑司带走了。
李智云心情是愤怒又欢喜。
欢的是,裴寂被盯上了。
裴寂被李二查了,这老东西自身难保,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没了这层阻碍,他就可以安心的将颜令仪娶回家了。
怒的是,裴寂竟敢在赈灾上动手脚。
那是灾民的救命钱。
自己想修个酒池肉林玩玩,都没敢把手伸进去。
而他一个司空,怎么敢的!
真就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回到楚王府,李智云毫无睡意,在院子里踱了半夜的步,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接下来的几日,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席卷开来。
百骑司的审讯结果连同确凿证据,被迅速呈递到李二案头。
裴寂的胆子,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大。
他不仅从粮商手里拿回扣,还借着与民部尚书裴矩那点八竿子打不著的同宗关系,瞒着裴矩,把民部底下几个关键位置全喂成了自己人。
这些人联手做假账,将世家大族“捐”的粮食,在账目上做成“仓储损耗”,凭空抹去一大块。
这批“耗”掉的粮,转头就进了裴寂在长安暗中掌控的几家粮店,低价倒给粮商。
等民部按市价采买时,同一批粮食又高价卖回朝廷。
这一出一进,裴寂吃得满嘴流油。
不仅是百姓的肉,连世家的血他都敢吸。
李二看着眼前的奏疏,眼中满是怒火。
“好,好一个裴司空。”
下首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说吧,怎么处置。”李二扫过众人。
房玄龄沉吟片刻:“证据确凿,按律,贪墨赈灾款项,数额巨大,当斩。”
长孙无忌接话:“只是…裴寂毕竟位列三公,又是太上皇旧臣。若直接问斩,恐寒了老臣之心。”
李二冷笑:“寒心?他贪墨之时,可曾想过寒了百姓的心,寒了朕的心?”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长孙无忌才缓缓道:“陛下,此事,臣觉得有些蹊跷。”
“怎么,你要为他说情?”
听到李二语气有些不善,长孙无忌赶紧解释道:“微臣不敢,臣只是有些看不懂裴寂要做什么。”
见李二在看他,继续说道:“裴寂位列三公,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他裴寂缺这十万贯吗?”
众人沉默。
这确实说不通。
一个位极人臣的老臣,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就为了贪这点钱?
又不是穷疯了。
“除非…”杜如晦忽然开口。
“除非什么?”
“除非他要的不是钱。”
李二眼神一凛。
“不用在猜了。”他缓缓开口,“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他的目的是让楚王身败名裂。”
众人一惊,随后反应过来了。
赈灾之事,名义上是楚王主持。
若是赈灾出了问题,灾民闹事,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楚王。
一个刚回皇室不久的亲王,赈灾不力,激起民变,这罪名,够李智云喝一壶的。
“可他为什么要针对楚王?楚王刚回朝不久,与他并无仇怨。”房玄龄皱了皱眉。
“没有仇怨,不代表没有利益。”长孙无忌忽然开口,“楚王回朝,陛下待他如何,众臣都看在眼里。一个得宠的亲王,如果还娶了颜家的嫡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裴寂不是针对李智云。
他是在防著未来的变数。
一个背后站着颜家、又深得圣心的亲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尤其是…
“只是还有一事,微臣不解。”长孙无忌摸著胡子,沉吟道:“河东裴氏,本就是世家。”
“可这次裴寂做的事,是在吸世家的血。那些世家捐的粮食,被他做账抹掉,低价卖出去。这等于是在拿世家的钱,填他自己的腰包。”
李二眯起眼睛。
“你是说,裴寂背叛了世家?”
“至少从账面上看,是这样。”长孙无忌道,“但臣又觉得不对劲。裴寂再蠢,也不至于同时得罪朝廷和世家。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什么原因?”
“臣不知道。”长孙无忌摇头,“所以臣建议,先收押裴寂,但不要急着定罪。把消息透给世家,看他们什么反应。”
李二懂了。
如果世家暴怒,急着跟裴寂撇清关系,那说明裴寂确实是在背刺同盟,这事就是单纯的贪墨加构陷皇子。
可如果世家出面求情…
那说明裴寂做的这些事,背后还有世家的影子。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裴寂的问题了。
“好。”李二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裴寂先收押,交给大理寺审。至于世家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长孙